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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安妮前去抢救（第2页）

“我都差点儿丧失了信心，要打退堂鼓了。”安妮解释说，“她病得越来越重，最后甚至比哈蒙德家双胞胎中的最后一对病得还厉害。我都担心她那肿胀的咽喉会把她堵没气了。我把瓶里的土根制剂全喂给她吃了，一滴不剩。当她服下最后一剂时，我对自己说——不能对黛安娜或杨·玛丽·乔说，因为我不想加重她们当时的焦虑，可是，我得对自己说，这样就能减轻我自己的焦虑——‘这是最后一线希望了，我担心仍然是白费气力。’不过，不到三分钟，她就咳出了痰，并且立刻就开始好转了。请你想一想吧，医生，我当时有多么宽慰呀，因为我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你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用言语来表达的。”

“是的，我知道。”医生点点头。他看着安妮，好像确实是在思考着有关她的什么事，却又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不过，后来他还是向巴里先生和太太表达出来了。

“卡斯伯特家的那个红头发小姑娘真是聪明绝顶。告诉你们吧，是她救了孩子的命，如果等我赶到这里再进行抢救，就根本来不及了。她似乎有种她这个年龄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有的技能和沉着，真叫人惊叹不已。当她向我解释抢救情况时，她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此时的安妮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了。冬天的清晨遍地白霜，景色美丽。尽管她因缺乏睡眠而眼皮沉重，可她还是不知疲倦地向马修讲个不停。他们穿过白茫茫的漫长田间小路，走在头顶上有闪闪发光、异常美丽的枫树枝叶交叉覆盖着的“情人的小径”上。

“噢，马修，难道这不是一个美妙的清晨吗？这个世界好像是上帝为了自个儿消遣才想象出来的东西，是不是？这些树看上去好像我吹一口气——噗——就能把它们吹跑似的！我真高兴我生活在一个遍地白霜的世界里，你呢？而且，我真高兴哈蒙德太太竟然生了三对双胞胎。如果她不生那么多，我可能就不知道该拿明尼·梅怎么办了。以前我总是为哈蒙德太太生双胞胎生她的气，现在想想真是后悔。不过，噢，马修，我困极了。我没法上学，我知道我会睁不开眼睛，头脑会反应迟钝的。可是我又不愿意待在家里，因为吉尔——其他一些同学会在班上名列前茅，那时就很难再赶上去了——不过，当然了，越是有难度，赶上去时就越是格外感到心满意足，是吧？”

“哦，这个，我想你会做得不错的。”马修看着安妮苍白的小脸和两只眼睛下的黑眼圈说，“你就上床好好睡一觉吧，所有的家务活都由我来干。”

这样，安妮上床睡觉了。她睡了那么久，那么香，醒来时已是阳光明媚的冬天下午了。她下楼来到厨房，玛丽拉正坐在那里织毛线活儿。她是在安妮酣（hān）睡的时候到家的。

“噢，玛丽拉，你见到总理了吗？”安妮立刻嚷道，“他长得怎么样？”

“哦，他可不是凭长相才当上总理的。”玛丽拉说，“那个人的鼻子真难看！不过他挺会说话。作为一个保守党，我感到自豪。雷切尔·林德是个自由党，当然不喜欢他。你的饭在炉子上，安妮，你可以从食品柜里拿些蓝李子酱来吃。我想你肯定饿了。马修一直在跟我讲昨天夜里的事。我得说你懂得怎样对付喉头炎，真是太幸运了。换了我可就束手无策了，因为我从没见过患喉头炎的人。好了，快把饭吃了，先别惦记着说话。我从你脸上看得出来，你有满肚子的话要讲，就先留在肚子里吧。”

玛丽拉也有事要告诉安妮，不过没马上对她说。因为她知道，如果说了，安妮就会立刻兴奋起来，把食欲、吃饭这类物质上的事情统统抛到脑后。直到安妮吃完了她那碟蓝李子酱，玛丽拉才说：

“安妮，下午巴里太太来过，想见你，可我不愿意把你叫醒。她说是你救了明尼·梅的命，还说她为自己在葡萄酒那件事上的表现感到非常抱歉。她说她现在知道你并不是故意让黛安娜喝醉的，她希望你能原谅她，重新和黛安娜成为好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傍晚可以去她家，因为黛安娜昨天夜里患了重感冒，不能出来。喂，安妮·雪莉，求你不要高兴得飞上了天。”

这声警告看来并非没有必要。安妮一下子跳了起来，那神情、那姿态是那般兴奋，简直是飘飘欲仙了，一张面孔在内心火焰的映照下显得容光焕发。

“噢，玛丽拉，我现在就去——不洗碟子行吗？等我回来再洗，在这样激动人心的时刻，我无法让自己困在洗碟子这类毫无浪漫色彩的事情上。”

“好吧，好吧，快去吧。”玛丽拉宽容地说，“安妮·雪莉——你疯了吗？赶紧给我回来穿点衣服。我喊了也是白搭。她没戴帽子、没披头巾就走了。瞧她穿过果园时头发飘成的那个样子。如果她不得上要命的重感冒才怪呢。”

冬日紫色的黄昏降临在遍地积雪上，安妮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家。

“玛丽拉，你看哪，站在你面前的人幸福极了。”她宣布道，“我幸福极了——是的，尽管我长了一头红头发。就目前来说，我的灵魂已超越红头发了。巴里太太吻了我，她哭了，她说她后悔极了，还说她永远也无法报答我。我窘得要命，玛丽拉，不过我还是尽量彬彬有礼地说：‘我并不忌恨你，巴里太太。我最后再向你作一次保证，我没有打算让黛安娜喝醉。而从此我要把这段往事封闭在记忆的深处。这样说显得很得体，玛丽拉，是不是？当时我觉得是在巴里太太的头上放了几块烧红的煤1。我和黛安娜度过了一个美好的下午。黛安娜教我一种漂亮的新的钩针编织法，是她卡莫迪的阿姨教给她的。除了我们俩之外，整个埃文利谁也不知道这种编织法，我们庄严宣誓，决不将它泄露给任何人。黛安娜给了我一张精美的卡片，上面有一个玫瑰花环和一句诗：

如果你爱我，

正如我爱你，

除了死亡，

什么都无法使我们分离。

“玛丽拉，这是千真万确的。我们准备请求菲利普斯先生让我们在教室里再坐在一起，格蒂·派伊可以和明尼·安德鲁斯坐一起。我们吃了顿很考究的茶点。玛丽拉，巴里太太摆出了最好的瓷茶具，就好像我是真正的客人似的。我没法告诉你那让我有多激动了。以前谁也没有专门为了我用最好的瓷器。我们吃了水果蛋糕、重油蛋糕、油炸圈饼和两种果酱。玛丽拉，巴里太太问我要不要喝茶，还说：‘她爸，干吗不把饼干递给安妮？’玛丽拉，既然被别人当大人看待都这么好，那么长大成人就一定很好了。”

“这个我可不大清楚。”玛丽拉短短地叹了口气说。

“嗨，不管怎么说，等我长大了，”安妮态度果断地说，“我对小女孩说话时一定会总把她们当大人待的，我永远也不会讥笑她们用大词。我从自己的悲惨遭遇中了解到，那会怎样伤人的感情呀。我回家的时候，巴里太太请我尽可能常去玩。黛安娜站在窗口不停向我抛飞吻，直到我走完‘情人的小径’为止。我向你保证，玛丽拉，今天晚上我非常想做一番祷告。为了纪念这个日子，我要想出一段独特的、崭新的祷告词。”

[1]对某人以德报怨而使之感到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