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第十三章 期待的喜悦（第1页）

第十三章期待的喜悦

“安妮这会儿该回来做针线活儿了。”玛丽拉说道，看了一眼钟，又向屋外看去。这是一个大地洒满金色阳光的八月下午，万物都在酷暑中昏昏欲睡。“她和黛安娜一块玩耍的时间超过我规定的时间半个多小时，现在呢，她又坐在木柴堆上跟马修喋喋不休地唠个没完，她明明知道这个时候该干活了。当然了，他十足像个傻瓜似的听她讲，我还从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他这样昏头昏脑了。很显然，她说的话越多，越是离谱，他就越高兴。安妮·雪莉，你现在给我马上回来，听见没有！”

玛丽拉在西窗上断断续续敲了几下，安妮便从院子里飞奔进来。她两眼闪闪发光、两颊泛着淡淡的粉红，没有编成辫子的头发飘在身后，十分耀眼。

“噢，玛丽拉，”她气喘吁吁地嚷嚷着，“下个星期主日学校要举行一次野餐活动——在哈蒙·安德鲁先生的地里，就在‘闪光的小湖’附近。主管人贝尔太太和雷切尔·林德太太要做冰淇淋——想想吧，玛丽拉——可是冰淇淋呀！噢，玛丽拉，我可以去吗？”

“请你看看钟吧，安妮。我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点钟——玛丽拉，可是野餐不是非常美妙吗？请告诉我，我可以去吗？噢，我从没参加过野餐——我梦想过野餐，可我从没——”

“是的，我是叫你两点钟回来，而现在都差一刻三点了。安妮，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没听我的话。”

“嗨，玛丽拉，我是打算听你的，尽可能听你的，可你不知道‘悠闲的旷野’有多么迷人。还有，当然了，我得把有关野餐的事情告诉马修。马修可是个情投意合的听众。请告诉我，我可以去吗？”

“你要懂得学会抵制‘悠闲的——什么东西’对你的**。我叫你在某个时候回来时，我指的就是那个时候，而不是半小时后。还有，你也没有必要半道停下来跟情投意合的听众交谈。至于野餐嘛，你当然可以去。你是主日学校的学生，既然别的女孩都去，我是不会不让你去的。”

“可是——可是，”安妮吞吞吐吐地说，“黛安娜说人人都得带一篮子东西去吃。我不会做什么，你是知道的，玛丽拉，我——我——我不大在乎不穿蓬蓬袖子的衣服去野餐，可是如果不带篮子去，我会觉得很丢脸。自从黛安娜告诉我这件事，我心里就一直为这事苦恼。”

“得了，用不着再苦恼了，我会替你烤一篮子食物的。”

“噢，亲爱的好玛丽拉呀。噢，你对我太好了。噢，真是太感谢你了。”

说完这么许多“噢”字，安妮猛地扑到玛丽拉的怀里，欣喜若狂地吻着她那灰黄色的面颊。在玛丽拉的一生中，第一次有孩子的嘴唇主动吻她的脸。她又一次觉得一阵突如其来的甜蜜的激动感涌上心头。她暗自满心喜欢安妮这种冲动的爱抚，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她才粗暴地说：“得了，得了，别再干吻我的这种蠢事了。我更愿意看到你严格按照我的要求去做。至于做吃的嘛，我打算哪天开始教你。不过，你太浮躁了，安妮，我一直在等着看到你确实能够清醒一点、稳重踏实一点，这样我才可以开始教你。做吃的东西时，必须要集中精力，决不能做到一半时停下来，胡思乱想开小差。现在把你的碎布片拿出来吧，到吃茶点的时候，得缝好一大方块。”

“我不喜欢缝碎布片。”安妮一边愁眉苦脸地说着，一边找出放针线的篮子，叹了口气，坐在一小堆红红白白的方块布跟前。“我觉得有些针线活做起来不错，可是缝碎布片却没有一点儿想象的空间。就那么一条线接着一条线地缝着，好像永远都没完没了。不过，当然了，我宁愿做绿山墙农舍的缝碎布片的安妮，也不做其他地方可以不用干活而随意玩耍的安妮。可是，我还是希望我缝碎布片时，时间过得和我同黛安娜玩耍时一样快。噢，玛丽拉，我们过得愉快极了。大部分的想象都得由我提供，不过，这个我很拿手。黛安娜在其他方面都无可挑剔。黛安娜正让人做一件半袖新裙子呢，她要穿着它去参加野餐。噢，我真希望下个星期三天气晴朗，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使我不能去参加野餐，我真怕自己受不了这么大的失望。我想挺我是能挺得过去，但肯定这会成为我的终身遗憾。即使在以后的岁月里我参加上百次野餐也无济于事，它们都弥补不了失去这次机会的遗憾。他们要在‘闪光的小湖’上划船——还有冰淇淋，这我跟你说了。我从没尝过冰淇淋，黛安娜尽力跟我解释它是什么样的，但我猜想冰淇淋是属于超出想象力的那类东西。”

“安妮，你都不停嘴地说了足足十分钟，”玛丽拉说道，“现在，我就是好奇，想要看看你能不能保持同样长时间的沉默。”

安妮按照要求不再吭声了。可是在这个星期余下的几天里，她一直在说着野餐、想着野餐，连做梦也梦见野餐。在星期六，天下起雨来，这简直让她发了狂，生怕这场雨一直下到星期三。结果，为了稳定她的情绪，玛丽拉让她多缝了一块用碎布拼成的方块布。

星期天，在她们从教堂往家里走的路上，安妮向玛丽拉吐露了心里话：当牧师在讲坛上宣布举行野餐一事时，她竟激动得浑身发冷。

“玛丽拉，我浑身上下直打哆嗦！在这之前，我觉得自己并不相信真的要举办野餐。我一直都不由自主地害怕这只是我的想象。不过，一旦牧师在讲坛上说了什么事，你就不能不信了。”

“安妮，你什么事都太往心里去了，”玛丽拉叹着气说，“这样的话，你恐怕以后会经历许许多多次的失望呢。”

“噢，玛丽拉，渴望得到什么事情，也就得到了一半的快乐。”安妮大声说道，“有些东西也许得不到，可是没有什么能阻止一个人在期盼得到这些东西时的快乐。林德太太说‘一无所求的人是快乐的，因为他们不会有失望的时候。’可我觉得一无所求比失望更糟糕。”

玛丽拉那天去做礼拜时，像往常一样戴着她的紫晶胸针。玛丽拉去做礼拜时总戴那枚紫晶胸针。如果不戴的话，就会觉得是对上帝的亵渎——如同忘记带《圣经》或捐献的一角钱那样是种罪过。这枚紫晶胸针是玛丽拉最珍贵的财产，是个以航海为生的舅舅送给她母亲的，后来她母亲又把它转赠给了玛丽拉。这是一枚老式的椭（tuǒ）圆形胸针，里面装着她母亲的一缕（lǚ）头发，周围嵌着成色非常好的紫色水晶。玛丽拉对宝石了解甚少，根本不知道那些紫色水晶实际上成色有多么好，不过她觉得它们很美，总是愉快地意识到它们在她的喉咙处，也就是在她那件最好的褐色缎子长裙上方闪耀着紫色的光辉，尽管她自己看不到。

安妮第一次看到这枚胸针时，就被它迷住了，她满心欢喜地赞不绝口。

“噢，玛丽拉，这枚胸针精美极了。真不知道你戴了它怎么还能听得进去布道和祷告词。我知道换了我就做不到。我认为水晶真是可爱极了，就跟我以前想象的钻石一个样儿。很久以前，在我还没见过钻石的时候，我在书上读到过有关钻石的事情，我就竭力想象钻石是什么样儿的。我以为钻石是些可爱的闪闪发光的紫色石头。有一天，我看到一位女士戴着的戒指上有一枚真正的钻石时，我失望得哭了。它当然也可爱，但不是我心目中的钻石的样子。玛丽拉，能让我把胸针拿上一分钟吗？你说，紫水晶会不会是漂亮的紫罗兰的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