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右堂回道:“来过,岳寺副到大理寺说了情况后我便和白少卿一起来了吴家,不过刚到不久,严尚书就来找到我,让我去山东找您去了。”
“这么说你也不清楚这里的情况了?”
“是的大人,不过等待会儿岳寺副回来我们问一问他便知道了。”
张公微微点头,没再说话。不久,曾老妇带着一年轻女子款步来到两人身前,一副憔悴面容教人生怜。女子脸上未饰脂粉,素容却不减五官姿色;身上尚着缟素,清朴却不掩曼妙身姿。
曾老妇把吴夫人带到张公面前后便即退去。吴夫人年约二十八、九,颇有礼节。在两人面前欠身道了万福,又等张公说了“请坐”方才在曾老妇之前坐过的椅子上落座。
“我是负责吴知县被毒杀一案的大理寺卿张大人,”张公先报明身份道,“吴夫人务必配合本官,方能早日查出谋害你丈夫的凶手。——这样,夫人先照例报下名姓?”
许是已过去数天的原因,女子虽然悲伤,却很平静,不消他人抚慰,便从容淡定道:“妾身姓谢,双名畹春。丈夫吴允江乃良乡知县,本月初五早上死于歹人毒手,望大人替妾身作主,还我丈夫一个公道。”
“这个自然,”张公道,“你把当日情形先与本官叙说一遍。”
“是,大人,”谢畹春随即说道,“那天早上,丈夫在自己书房接待完两个客人后说要去衙里处理些公事。当时他说有些不舒服,让我给他烫壶黄酒,打算暖暖身子再去。我只道他是天冷受了风寒的缘故,也没想太多。可等我把酒烫好叫他时却一直不应我。当时我只当他手里正忙着什么活没顾得及回我,于是我把酒放炭炉上就回房了。又过了一炷香时间,我忽然想起炉上还热着酒,赶紧出来,发现酒壶里只剩小半壶了。于是我就直接把酒送去他书房,开门便见他蜷卧在地上,口吐姜黄涎沫而死。然后我出门拼命招呼管家,叫他去县衙找马县丞来。管家刚出门便碰到正巧从此地路过的岳大人。岳大人闻声打问,又跟着进来看了现场,之后便吩咐我先将房门锁上,等待官府派人来查。”
“那就请吴夫人先带本官去现场看看。”说着张公便起身,范右堂亦闻声而起,随后由谢畹春领着朝吴允江书房走去。
吴允江的书房是与客厅相邻的一间耳房。此时门正锁着。谢畹春上前开了门锁,三人入内。
书房内,靠墙三面书架,书架虽然精致,却并未陈列许多典籍,每台书架上仅有数十本陈旧卷帙而已。在靠窗处,有一楠木桌案,雕花漆刻,也算上乘。案上摆放了几件清供,并一套徽州文房。中间与桌案相对不远处,有一长形茶几,几上茶具俱备。几旁南北相对处摆有两张水曲柳打制的雕花太师椅。在北侧太师椅旁的地上,有石灰洒出来的尸状轮廓。还有些许姜黄色的呕吐物残渍。空气中直到现在尚有丝丝难闻的怪异气味。
谢畹春指着地上的石灰尸廓,强忍回忆所致的悲痛之情道:“当时我推门进来,就看到丈夫躺在这里。口吐姜黄涎液,眼睛翻白,看上去很是恐怖。”
张公蹲下身观察了一番,随后起身问范右堂道:“白大人说萧仵作验明吴知县是死于一种什么毒来着?”
范右堂道:“好像说是一种剧毒土菌研磨成的毒粉。”
张公“嗯”了一声,又拿起几案上的茶具闻了闻,问谢畹春道:“吴知县临死前是喝了这里面的茶?”
谢畹春道:“应该是的,反正你们衙里姓白的大人把茶壶里剩的茶水连同丈夫的尸体一起送去的殓房。”
张公没回话,又绕到书架前,见架上已是尘迹斑斑,为数不多的书籍也似乎很久没有翻动过。心下好奇,遂对谢畹春道:“吴知县似乎并不怎么爱看书,为何还特意设置这么大一间书房?”
谢回道:“丈夫也非是不好读书,只是近来又受命首辅大人,协助他负责京畿一带的新法推行事宜,所以就少有闲暇翻阅这些书籍了。虽然没时间看书,但他常借书房之清静便宜接待僚友贵客。经常在这里放些案牍文书,所以也不让他人随便出入。只因如此,才使架上生出这般尘迹。”
“原来如此。”张公摸了摸书架,又拍拍手,而后走到那张楠木桌案前。
桌案左右各有一个抽屉,张公抽出左边的抽屉,上面有一沓案牍。他随手翻了翻,见都是关于附近几个州县推广新法的进展情况。
张公把案牍递给身后站着的范右堂道:“把这些带回去,或许有线索可寻。”
范右堂接过案牍收好,之后帮着张公打开右侧抽屉。只见抽屉里空无一物,范右堂又将其合上。
张公在旁见状,却觉得有些奇怪之处,一时说不上来,只是死死盯着抽屉。
范右堂见了张公狐疑神色,便问道:“大人可是发现什么蹊跷?”
张公走上前再次抽开又合拢:“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不会吧?”谢畹春道,“这是丈夫去年找木匠定做的,就是一普通的书案而已。”
张公没理会谢畹春,而是走到左侧,再次将抽屉拉出,并将其开到底,之后又把右侧抽屉也同样拉开到底。
之后,张公指着两个抽屉道:“看到没,这两个抽屉打开的长度不一致。”
“可能本身就是如此吧。”谢畹春道。
范右堂亦猜测道:“会不会是材料估算出错,以致两边左长右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