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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抽丝剥茧破案忙(第2页)

“大人莫非又有发现。”常丙琨上前探问道。

张梦鲤点点头,道:“果然不出本府所料,方止荷是被凶手用绳子固定在了**,而且还被堵住了嘴。当大火活活把她烧成焦炭的时候也烧掉了绑住她手脚的绳子,所以我们一直找不出她为何不挣扎逃跑的原因。”说着他指着自己还原作案手法时系的棉线,“凶手将方止荷手脚绑住并朝她身上和衾被上泼了大量的烈酒,紧接着就做了这么一个机关,凶手只需把棉线上的蜡烛点燃后逃离现场即可,待蜡烛燃烧到穿棉线的孔时棉线会被火灼断,蜡烛失去棉线的缠绕束缚便会自然下落,正好落到下方浸满易燃烈酒的衾被上,衾被下同样被泼洒了烈酒的方止荷自然难逃一死。临死前死者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双手在大火中挣扎时不经意摸索到了那只蜡烛,然后她拼尽全力把这个重要的证物扔到了远离火源的房门处……凶手之所以选择这么一个复杂的谋杀手段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看上去像是畏罪自杀,;二是可以让自己拥有起火时自己不在案发现场的铁一般的证明。当然,你们一定会奇怪凶手是如何消失在反锁的房内的,其实原因简单得令人感到可笑,”说着他指着房顶上被烧穿的一个大窟窿,“凶手料到大火一定会燎及房顶,故只需要在床榻正上方的房顶上挪开几片瓦脱身便可,而这对于一向擅长飞檐走壁的凶手来说并不难。”说到此张梦鲤狠狠地盯着江海凤,江海凤低着头依旧一声不吭,“做完这一切后你还不忘把杀害青录颜用的匕首扔到方止荷床下再度嫁祸。”张梦鲤说着便从箧里抽出那把在火场方止荷的床榻下搜到的匕首,眸子中迸出一道冷光直射江海凤,“青若秋,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江海凤目光变得越发呆滞,随后缓缓伸出双手,突然抱头失声痛哭,泣声良久,脸上拖拉着一副绝望而又无奈的表情,好不容易才有气无力地从嘴里扔出一句:“人……是我……杀的……我……有罪。一切正如大人所言,青录颜那老贼本就该千刀万剐,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解我兄妹俩心头之恨,只可惜连累了好姐妹,我……我对不起止荷。”说完便低头垂泣不已。

青智成猛地扭过头像看陌生人一般看着她,失声痛哭道:“若秋,不要胡说八道!”

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张梦鲤面前,涕泗横流道,“大人,是我有罪,是我枉法欺官,这次我一定从实伏法。江海凤的确是我妹妹,但所有的杀人计划其实都是我一手策划的,复仇的计划也是我最初提出来的,最该偿命赎罪的人是我。”说着便跪着挪到张梦鲤面前,正想抓张知府官袍就被衙役拖了开来。

“放肆!”常丙琨见状,睚眦着双睛,怒喝道,“你这藐视王法的杀人为祸之徒,休在知府面前胡来。身犯何罪快快招来就是。”

张梦鲤摆摆手示意常丙琨退下,自己上前一步道:“青智成啊青智成,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本以为利用方止荷这个替罪羊可以使你们兄妹俩逍遥法外,可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海之杳渺,放眼不尽。天之昭昭,无所不容。若要过海,岂可瞒天啊!”青智成深知悔之晚矣,不觉泪涌双眸,伏地长号。

“青智成,”张梦鲤继续道,“昨日你曾向本府招供,说本次谋杀计划中,实施杀人行径的都是你妹妹,你只是负责出谋划策而已,今天又说所有一切都是你的计划。如此显而易见的意图本府会看不穿吗?你揽下所有罪名无非是想一人承担所有的罪责而已,你此前之所以把累累罪行推到你妹妹身上完全是因为你假供方止荷为己妹,然后让方止荷上演一出‘畏罪自杀’的好戏,以为这样的诡计能够瞒过公门中人,只可惜看似天衣无缝的诡计却因为一个微若细尘般的破绽而彻底失败,你可知是什么破绽吗?”

“天命啊!天命啊!”青智成依旧跪伏于地,长叹两声道,“若不是因为弄巧成拙偷错了鞋,不至于败的如此难堪。”一旁同样半跪在地的江海凤一声不吭,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押赴市曹斩首的那一幕,紊乱的刘海遮住了曾如秋波泛碧般的眼睛,只露出半边透着几分凄凉和绝望的睑角。

张梦鲤摆手又摇头道:“不不不,这个破绽是在方止荷死之后才被本府发现的。而且正是这个破绽证明了你妹妹是有罪的事实。”

“事已至此,还望大人明示。”青智成反抗之心全无,只是有气无力地问道。

“江海凤,”他没有直接回答青智成,而是对青若秋道,“你不是一直认为本府没有你杀人的罪证吗?本府现在就告诉你。”尽管已经证实江海凤的真实身份是青若秋,但张梦鲤还是习惯于称呼她在青府中的名字。

“大人,”常丙琨凑到张梦鲤身前小声嘀咕道,“这收集证物的箱箧里只剩下从洒墨斋找到的那封程晓萱留下的遗信了。不曾有过证明江海凤是凶手的证据啊。”

“常知县多虑了,”张梦鲤胸有成竹笑道,声音比常丙琨提高了八度,“本府的证据是江海凤自己给的。”

张梦鲤这么一说不仅常丙琨感到有点懵,就连房里房外旁听的诸位也感到一头雾水。江海凤缓缓抬头,眼睛里充满了诧异和怀疑。

“没错,”张梦鲤语气坚定道,“江海凤杀人的证据的的确确是她自己提供给本府的,所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凶手是自己‘招供’的。证据有二,第一:方止荷被烧死时江海凤见到本府从纵火现场出来后说了这么一句话——‘大人,一定要为我的止荷姐伸冤做主啊!’由于当时江海凤是哭着跪在我面前说的此话,所以本府记得格外清楚。当时青宋氏给我的解释是因为方止荷平日里和江海凤情同亲生姊妹,所以看到方止荷不幸身亡才如此的痛心疾首,按理说这种情形在我们不知其事情真相的当时来讲实属人之常情,令人动容。但为何如此感天动地的一句话会沦为证明自己是杀人凶手的证言呢。原因就在于青宋氏告诉我的一个重要消息——方止荷不幸遇难后我再次召集大家到大堂集合接受逐一审讯。我曾就许翠翠告假回乡省亲的事问过青宋氏,她给我的回答是肯定的,也就是说当时青宋氏因为担心本府会因为戒严查案不予放行,所以不得不将大孝女许翠翠告假回家看望重病老父的事情隐瞒了下来,并且许翠翠回乡时也是瞒着众人悄悄地避开看守严实的大门从后院翻墙出去的,整个青府无第二人知道。正因为这点本府敢肯定江海凤与方止荷之死脱不了干系。因为许翠翠本与方止荷住一个屋,大火烧起来了,江海凤立马先入为主地为方止荷鸣冤叫屈。要知道,屋里本来住着两个人,江海凤何以就肯定被烧死的一定是她的好姐妹方止荷呢?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江海凤一开始就知道谁会被烧死。想必许翠翠父亲重病的消息也是江海凤两兄妹刻意伪造的,目的就是制造一个方止荷独自畏罪自杀的假象以迷惑官府。”

“大人英明。”说话的是青智成,“确实是不自量力的在下想的办法。我伪造了一封告急家书,谎称是许翠翠老家的老父亲托人送来以患病为由催促其回家探亲的,许翠翠信以为真,便向宋翠屏告了假,然后我们得以顺利实施火焚计划。”

“第二点。”张梦鲤点点头,继续道,“想必大家还记得常知县让江海凤去祭祖堂找绳子的事吧?”他看向之前和江海凤一起去取绳的李瑞,“李捕快,你把你们去祭祖堂找绳索的情形说一遍。”

“是,大人!”李瑞上前一步应道,“我按照大人之前的嘱咐跟在江海凤后面,我曾问过江海凤祭祖堂是否有绳子的问题,她回答说能找着,后来到祭祖堂之后她只是四处随意瞧了瞧便径直从堂中的一个装供品的竹篓里找出了一根绳子。据卑职看来,这根绳子正是当初勒住我脖子的那根。”

“很好,”张梦鲤一脸满意之色,“证据就在这里。我听青宋氏曾经说过祭祖堂乃是府中至重之地,通常除了青录颜之外不许任何人进出,那作为一个丫鬟的江海凤就更是不应涉足此地了,然而一个从未进入过祭祖堂的丫头怎么会立马就从中找到了我需要的绳索了。而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又看向常丙琨和李瑞,“知道当初为什么我又把这根绳子重新放回到供品篓子而不拿出来吗?因为这根绳子正是勒住李捕快的那个黑衣人在惊慌失措下随手扔进篓子里的。”他又把目光转向大家,“大家可以试想一下,黑衣人——也就是江海凤——她在六月初十当晚出现在柴房,由于李捕快轻敌让黑衣人逃走,追至祭祖堂后又被逃至堂内的江海凤用绳子勒住了脖子,险些丧命之际正好陈捕头出来寻李捕快议事。该黑衣人情急之下随手将绳索扔进了堂中的供品篓里。今天我刻意让江海凤露马脚,没想到她真的忽略了最至关重要的一点。假设她不知道绳子具体放在哪里她的寻找目标也不应该是盛放水果的篓子,照常理来讲,绳子这类物品通常都会放在墙角或门后,抑或是某个生尘的老旧货柜,而不是一开始找就立马把目标放在一个完全不合常理的果篓子里,除非她事先知道绳子放在这里。这就证明江海凤的的确确就是那个勒住李捕快想置之于死地来掩盖自己罪恶的黑衣杀手。”众人哗声一片,无不击掌叫绝,一时间溢美之词不绝于耳。真个:

有口出声皆成誉,无人听罢不叫绝。

只因识得阴人计,泉下冤灵扫憾缺。

当下青智成兄妹伏法,毕告罪行,所吐实情与张梦鲤的推论大抵无异。不作细表。两人招供的真相中唯一一件张梦鲤本应预料却被忽略了的事就是——青氏兄妹是在雷雨夜推倒佛像时顺便偷走的案屉中的宣纸。

两人将罪行悉数招供后,四名衙役上前各持一犯,如架丧家病狗,兄妹俩神情黯然,互道诀别,其声隐哀,其哀可怜。声息奄奄,好不落魄。旁人看在眼里,皆拍手称快,无不骂其罪有应得,直到二人被押出大门后众人才渐罢泄愤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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