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州。
时下有着“瓷都”之称的汝州甚为繁华,除了林立的茶楼酒肆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瓷窑,酒香味和刚出窑的瓷器所特有的味道**在一起,散发出一种特有的浓香味。
陈鹤在经过一天的劳碌奔波后终于到达了汝州郏县县城。
此时城中大街上已无多余行人,陈鹤牵着同样劳累不堪的驿马在一条门楣外还支挂有不少店幡的大街上彳亍而行。
刚行到大街的一半不到,眼前一家幡子上写着“卧龙客栈”的酒肆吸引住了陈鹤。陈鹤之所以觉得新奇是因为“卧龙”这个客栈名取得好。“卧”字本身就有卧室、睡觉之意,而“龙”字又不落低俗地奉承了前来投宿的客人,这使得本身已经简单到泛滥的两个字眼到了这家客栈的招牌上竟显的是如此的恰如其分。
陈鹤把缰绳套在了门口的马桩上,然后进门准备问询投宿事宜。客栈里一个负责领客的瘦削伙计听闻有客来临,连忙带着一副殷勤笑脸迎出门来,嘴里同时还唱和着几句酒肆业中常用的客套话。
陈鹤肩挎行李进屋,对那伙计吩咐道:“把马给我牵厩里去用上好草料招呼着。最近马贼猖獗,你可得看紧了,那可是上等的驿马。”
伙计连声应喏,然后朝着内堂用陈鹤听不大明白的俚语喊了两嗓子,不一会儿便从客栈内堂走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伙计,那瘦伙计依旧用俚语对大块头伙计说了几句,大伙计用同样的口音回了两句,然后便出门牵马去了。
陈鹤在小伙计带自己上楼时忍不住问道:“听你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伙计笑着用不太标准的中原官话应道:“客官有所不知,小的和家兄本是眉州人氏,来河南刚三月有余,所以乡音尚难尽改。”
陈鹤心中释怀道:“原来如此。对了,借问一下这大寨村怎么走去?”
伙计笑着道:“回客官,这去大寨村还得往西南方向走三十余里,若快马加鞭倒也顶多一炷香的时间罢。”陈鹤听后拱手相谢。
到得一清净雅间后陈鹤向伙计叫了两个小菜和一壶薄酒以作晚膳。餐后便躺下歇息,一夜平静安宁。不表。
次日,陈鹤用过早膳便结账离开了客栈。门外瘦削的伙计早己把洗刷喂足的驿马牵了出来。
看到重新焕发精神的驿马陈鹤一脸满意地接过马缰,随即又从茄袋中掏出两个铜板塞给伙计道:“辛苦你了,小兄弟。”后者连声道谢并鞠躬送行。
临近午时,陈鹤按照酒肆伙计所指的方向已赶到郏县的大寨村地界。在集市上,陈鹤只是借问了一个粜米老妪便得知了古亦南的确切地址。
陈鹤骑马拐过一个贩菜巷子,又往东走了百丈有余,最后在一个青瓦房前停了下来。
这青瓦房是个啥样?是贫是富?说来繁琐,但有《鹧鸪天》词云:
草覆围篱小院低,老槐伸叶与墙齐。门头旧锁难合扣,房上残瓦乱分离。
烟袅袅,雾迷迷,谁人相见不唏嘘。凄清总惹悲鸦宿,唯盼空檐燕来栖。
陈鹤见此萧条模样,不禁摇头叹息,上前扣了扣门环,无人应答,再扣并加以呼喊,良久才从院内传来蹒跚而行的脚步声和一句老而费力的问话:“谁呀?”
陈鹤礼貌答道:“在下受开封知府大人之命,前来请古老丈前去协助破案。”
门开了,古亦南看了一眼陈鹤的腰牌,淡淡道:“进来吧。”
一进院门陈鹤便闻到一股菜籽油的香味。古亦南指着院里靠围墙立着的一根木桩道:“把马就栓那儿吧。”陈鹤应声照做。
“你说你是开封知府派来的,该不会是青府老主翁家出什么事了吧?”古亦南一边把陈鹤往正堂左侧的一间小屋领一边询问道。
陈鹤突然停下了脚步,严肃问道:“怎么,你早就知道此事?”
古亦南回过头来,慢腾腾道:“你们年轻人啊就喜欢一惊一乍的,开封这块地皮上我就只在太康县呆过,你要说是在开封发生了案子我能帮得上忙的,就只有青梦得老主翁一家了。”说完又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陈鹤也继续跟着往前走,并接着道:“若我猜得没错,这青梦得便是青录颜的父亲吧?”
“是啊。我还听说就在我离开青府后不到三年他就驾鹤西去了,没过几年他夫人也郁郁而终了。”古亦南走至门前,一边叹息一边扶着门框跨进了小屋。
陈鹤进了小屋才发现这间房是厨房,锅里正放着油。可能是因为要离开厨房去开门的原因,灶膛里的火已被古亦南用冷灰打灭。古亦南重新点燃了灶火,然后指了指灶台旁边的一条方板凳,叹了口气道:“官差大人你有所不知啊!老婆子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走了,而十三年前我的儿子跟随戚继光将军在抗倭大战中又不幸战死了,现在这几堵墙中就只剩下我这么一个六十岁的老骨头了,什么事都得靠自己动手,如有怠慢之处还请官差大人见谅。”
陈鹤一听是烈士之父,连忙摆手恭敬大度道:“古老丈言重了,在下也就是区区一名捕头而已,无须如此多礼。在老丈面前我也只是一介晚辈而已,您大可直呼我名陈鹤即可。”
古亦南听完陈鹤的谦逊之言,捋了捋胡须笑道:“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不领情……”说到这儿他停下来稍一思索,继续道,“……干脆我就叫你陈捕头好了,既避免乱了辈分之嫌,又不失你作为官差的威望,可好?”
陈鹤不愿在此事上多费争执,只好点头应允。
陈鹤本想马上询问古亦南关于青府的一些问题,但又怕做饭之事会导致老人分心,只好帮衬着把午饭做了,古亦南也自然而然地邀请陈鹤与自己共进午餐。
餐罢收拾完毕,两人才实实在在地在正堂中安心坐了下来。
因耗费时间已不少,陈鹤三言并作两句道:“请老丈即时收拾一下家中琐事,今晚我们便动身。”
古亦南突然面露为难之色,看了一眼拴在院里的马惭愧道:“晚上动身也不是不可,只怕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那快马的折腾啊!”
“你放心,”陈鹤道,“我这就去赁一辆马车,保证让你老人家舒舒服服到开封。”
古亦南感激得连声道谢。
酉时,陈鹤以自己的驿马作为押金赁得一辆上好马车回来,两人匆匆忙刨了几口晚饭便挥鞭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