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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神奇的第四堂课(第1页)

第十五章神奇的第四堂课

刘婉怡失眠了。

她的失眠是主动的。也就是说,她有许多问题要思考,她有很多计划想安排,她甚至觉得是天赐良机,让她能做不曾经历过的许多事情。

当田石波娃冲口而出高喊“刘老师”三个字的时候,刘婉怡的心跳骤然加快,血流奔涌,真是激动不已。她一直渴望着这样的效果啊,只是没有想到是这么突然,这么明白无误。在重庆临江门医院的时候,她算得上是在赌一把。虽然那时候咨询过专家,说有一定把握,但科学这东西不是想当然,要经过实践的检验哪!独自回到村小的时候,她暗暗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这颗骰子扔得虚呀!要是手术后的田石波娃再也说不出话,贴钱是小事,责任是大事呀,别人还会怪你一辈子。当时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呢?她至今无法说得清楚,也许是一种感觉,要为可怜的先天缺陷的田石波娃做点儿什么,或者,是值得为田石波娃做点儿什么。

刘婉怡的感觉是对的,或者说,刘婉怡的感觉是值得的。田石波娃后来的成绩为她的感觉挂上了沉甸甸的果实。

那天,她要田发水写一张17199元的借条。田发水把脑壳扭到一边,说手里没有钱,家里也没有钱了。刘婉怡把发票交到田发水手上,说这17000块钱是为你儿子田石波娃动手术用的,这199元是我帮助送你家田石波娃到重庆去来的火车费和公交车费,你说个狠话,认不认这个账?田发水虽然有些懒惰,但骨子里还是有些男人的血性,想了想,咬咬牙,写了张借条说认账。

田发水开始的态度让刘婉怡应该是不太高兴的,但是刘婉怡没有生气,这和她之前预测的结果一样。如果他田发水家里在相当的时期里还不起这笔账,刘婉怡会毫不犹豫地免去这笔债务。但是她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以,不可以的,特别是对田发水这种憨蛮不讲理的人一定是不可以的。这还不是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那么简单直接的问题。它涉及人格、人德、人志诸多方面的心理及素养的思维重塑,稍不注意会害了别人,甚至影响到田石波娃这样孩子的一生,那才是真正非常严重的问题。

刘婉怡意识到:自己是来乡村支教的。支教不仅仅是教几个汉字,几道数学公式,还应该有精神和心灵上的教育,使受教育者立德、立志、立人格。

好在田石波娃的心灵还没有受到不良因素的污染,这让刘婉怡的心情感到宽慰。

刘婉怡老师有个良好的习惯,喜欢在要做的事情上做预测,做计划。比如田石波娃现在的学习究竟会怎么样?如果怎么样,又会发展成怎么样?婉怡老师心里就有预测:假设田石波娃真有超强的读音记忆功能,我就怎么怎么计划安排,那么,在小学毕业的时候,相信他能够赶上黄小秋。

婉怡老师确有先见之明,田石波娃的学习成绩是凌霄花蕾往上开,教什么成什么。更没有想到的是,刘老师偶一放手,田石波娃学习的推进速度,势如一江春水,滚滚东流奔大海,大大超出婉怡老师的意料!

同原来一样,到了一年级上课的时间,刘老师便走到教室后排,给唯一的一年级学生田石波娃上课。

按照课本教学顺序,应该先从拼音的声母开始教。刘婉怡想过,拼音学起来枯燥一些,田石波娃都十岁半了,先认识一些字,提高了他的学习兴趣再教拼音。

课本翻到汉字一页。上面是“爸”“妈”“我”三个字。

“田石波娃,能说话吗?”刘婉怡用重庆话轻声问道。

“能说话,刘老师。”

田石波娃一开口就说了六个字,并且一开口就是普通话,吐词清晰准确,自然流畅,让刘老师十分惊异,马上问:“田石波娃,你的普通话说得不错呀,谁教你的?”

“电视,电视里播音员教的。”田石波娃说,“我一直想说话说不出来,觉得播音员的普通话很好听。他们在电视上面讲,我在心里跟着学。”

“你这样非常好,相信以后会有大用的。许多人长大了学普通话,很难学好,多是地方普通话,不准确又难听。”刘老师把话题拉回来,用手指着课本,“回归正题,先学好书本知识吧。爸——念。”

“爸。”田石波娃看着字读出来。

“妈——”

“妈。”

“我——”

“我。”

“再教一遍你就自己认。”刘老师说。

“不用再教了,刘老师。”田石波娃说,“我已经全认识了。”

“是吗?那你读一遍,我们再练习写。”刘婉怡认为读一遍就认识这几个字是正常的,爸、妈、我,谁不从小念叨着?等他把笔画写熟悉了再教下一课。可是田石波娃说:“写,就不用练习了。我能写。”

“那怎么可以,不写一写,脑子里记不牢的。”

“我已经会写了,老师,刚才读的时候,手指就在课桌上练习着写了。”

难怪,刘婉怡心里想,一开始就看见他的手指在课桌上比比画画的,原来是在写字。这孩子有心,不过比画几下就能记住了?刘婉怡带着疑惑的眼神,严肃地对田石波娃说:“好,你把作业本拿出来,写写看。”

田石波娃拿出作业本翻开,用铅笔很快就把三个字一个不错地写出来了。

字的间架结构还好看,只是笔画未依顺序。刘老师便说:“字的笔画倒是没有错,但是顺序不对。写字的基本技巧是八个字——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较为复杂的,以后再教你。”刘婉怡将“爸”“妈”“我”三个字的笔画顺序教田石波娃写了一遍,接着,把课本翻到下一课《轻轻地》。

这一课,田石波娃没有动手术之前学过,但是没有学会。不,准确说是没有学成。现在会怎么样呢?

刘老师用手指着题目念道:“轻。”田石波娃立即读“轻”。老师接着念“轻”,田石波娃接着读“轻”。老师念“地”,田石波娃马上读“地”。当刘婉怡指着正文,准备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下去的时候,田石波娃小心翼翼地问:“刘老师,你能不能一次教一句?”

“一次教一句?呵……你这个小身板的田石波娃,想一口吃成鲁智深哪?”刘婉怡笑起来,肯定地说,“你认识的文字才多少?这一句里有许多生字呢,一行字怎么可能一次记得下来!”

“可以试试吗?”田石波娃坚持着问。

刘婉怡见田石波娃一再坚持,就说:“田石波娃,我答应你试试。要是不行,你就不能再想当然地乱来,我们回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学,好吗?”

“好的,老师。”

于是,刘婉怡读了一句:“小兔小兔轻轻跳。读。”

田石波娃跟着老师读了一遍。老师说:“你自己读几遍,把每个字熟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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