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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选择低空飞行（第1页）

第三十一章选择低空飞行

田石波娃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回到村里的那天下午，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学校向刘老师报告了一下出去的情况，同时也起到销假的作用。

“哟，回来了！正好，田石波娃，来来来。”田石波娃一走进操场，屋里的刘婉怡就看见了他，招呼波娃进屋，说，“波娃，你马上要进初中学习了，初中的英语课程很重要。我们小学一直没有设立英语课程，你也是一片空白。我们接到上级教委的通知，有一个免费的‘全国夏令营英语班’在北戴河举办，因为你在全国作文大赛上取得了优异成绩，县教委把这个名额给了你。放假了就出发，你要抓住机会，好好学习，把英语水平突击上去。”

“哟，真是个好机会！我就怕进初中英语跟不上，正发愁呢。”田石波娃高兴之余，眉头却皱了起来。他想了想说：“这个名额还是给黄小秋吧。”

刘婉怡沉吟了一瞬，看着波娃说：“好的机会，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你起点低，要抓住机会学东西，失去这个机会，等于落在宝贵的时间之后了，你想过吗？”

刘婉怡老师有些话没有明说，许多知识都等待着波娃去学习。而且田石波娃这棵希望的树苗是她发现和培植的，为了把他扶上知识的骏马，她自愿延长了支教时间，并申请调到田石波娃上初中的学校。她已经为波娃买好了一套六大本的《现代汉语大辞典》，还准备在奥数领域给他购买一整套学习资料。英语呢，英语当然也重要了，上大学、出国深造等，非得有扎实的底子不可。可是，这样宝贵的机会，他今天却提出让给别人。

“刘老师，我知道这个机会对我很重要，但我失去这个机会，只是延迟了我学习这门知识的时间。如果这个机会给情绪仍然处于低谷的黄小秋，也许她的上进精神可以得到恢复和提升，也许还会影响到她的整个人生。”

还能说什么呢？刘老师想，田石波娃的年龄还小，可是他的胸怀却很宽广。机会等于种子，把自己的机会让给了别人，等于一个机会变成了两颗种子。种子有了土壤和其他相关条件便会发芽，芽会长大，两棵树相比一棵树来说当然更好。于是刘婉怡说：“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田石波娃愉快地与刘婉怡老师挥手道别。

后来，黄小秋接到去北戴河夏令营的通知，兴奋得难以置信。当有人告诉她，这个名额是田石波娃让给她的，她一瞬间呆住了，继而哭得稀里哗啦的。她一边哭一边心里越来越敞亮：波娃呀波娃，你让我怎么，怎么……嘿！感谢的话藏在心里吧，我要向你好好学习，以良好的成绩来回报你！

田石波娃的心情很愉快，蹦蹦跳跳地往家里去。他不知道，有一位客人正在家里等着他。

还在院坝坎下，他就闻到了妈妈炒菜的香味儿。按照常规，这个时候还不到做夜饭的时间，那么，定是有客人来了。

呵呵，还真是。屈伯伯有意坐在屋檐下的木椅上，望穿双眼地盯着上院坝的路口，希望在第一时间看见走进院坝的田石波娃。当然，老人如愿以偿。一看见波娃冒头，他就站起来招呼：“波娃，波娃，快来，快上来坐会儿。”

“屈伯伯，您又来了。”波娃很礼貌地打招呼。

“您又来了。”不知道的人以为这句话是烦别人来的次数多了。其实屈伯伯早就懂得，波娃是考虑屈伯伯腿脚不方便，走这乡村的路很费力。不过确实，屈伯伯又来了，他是想来，自愿来，喜欢来。自从与田石波娃一家结缘以后，他就很挂念波娃一家，经常来看望他们，关心他们。这不，他喝下波娃给他添的熬茶后就跟波娃说：“要上初中了吧，波娃。我想接你到城里上初中，正好把你父亲送到我那里去疗养，你既能每星期看望他，又不影响你的学习，怎么样？”

“上城里的初中？好哇，城里的中学条件好，质量高，屈伯伯您真好。”然而波娃笑了一下，语气肯定地说，“但是我不能去，按照规矩，我应该上镇里的初中。村里的少年和我是平等的，他们不能去城里上初中，我却特殊，心里会不安。现在有人说，在大城市上学是高空飞行，在乡村上学属于低空飞行。这有些埋汰我们的意思，可是我们老师说，作为一名飞行员，低空飞行才是最要知识，最讲技术，最考验人的，我喜欢低空飞行！至于我老爸，就让他在家里疗养吧，奶奶担心他发生意外，一下子就看不见了。我呢，除了学习，也想每天都能照顾到他。”

“嘿，波娃，虽然你让伯伯有些遗憾，可是我却为你高兴。”屈伯伯感叹地说，“现在的少年，有几个不挤扁脑袋争着进城上学呢？可是你志存高远，以平常人、平常心对待大事，伯伯为你骄傲。”

“看您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波娃在屈伯伯旁边的板凳上坐下来说，“伯伯，您的创业精神才值得我们学习。您以后不要乱夸奖我志存高远什么的了，我只是做好自己的学习，做好身边的事，做好我自己而已。”

“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屈伯伯变着法子想帮助田石波娃，他说，“上高中你一定是在城里，那时候我把你父亲接到城里去疗养如何？”

“这个嘛，到时候我们再商量。”田石波娃思考着说，“也许，到那个时候我老爸的病已经好了。”

“是啊，我们都希望他好起来。”接着，屈伯伯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你现在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然我就真不高兴了。”

“什么事儿呀，伯伯，看您严肃的样子，我答应就是。”

“过去你一直不要我给的钱，现在上初中要住校，你要为家里节约开支，我每年给你一万块钱作学习费用。”

“不用不用。伯伯，现在上初中是免费。”

“你哪里哄得到我，免的是学费。住宿、出行、伙食、课本资料什么的费用，谁免哪！”屈伯伯笑起来，“所以呀，你刚才已经答应了，同不同意都得接受噢。”

“伯伯，要我答应也可以，反正是要用这笔钱是吧？”波娃不言语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学校有二十几个同学上初中，但是在小学的时候都没有学习过英语，想要补习又没有钱。我想建议学校在小南海镇办一个‘暑假夏令营英语补习班’，这笔钱就用于请英语老师和学生的学习费用，您看怎么样？”

“好，波娃，你语和心善、耳聪目明，我支持你。不但这个假期办，以后以你的名义，我出资每年为这个学校办一次！”

波娃差点儿没有反应过来，天哪！名义，以我一个小孩的名义？当肯定没有听错的时候，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屈伯伯，您说每年要为这个学校出资办一期英语培训班？”

“是啊，每年办一期。”屈伯伯肯定地说。

“那得花多少钱哪？”

“没有关系，以你的名义办，我出资。”屈伯伯同时要求说，“但是你要同意，接受我另外补助你的学习费用。”

“呀，伯伯您真好！这是真正的大恩大德呢，白鹤村小学不会忘记您的恩德的，但一定要以您的名义办。”波娃站起来，忍不住用脸庞在屈伯伯的脸上亲热了一下，“至于给我补助的事儿，到时候再说吧。”

这事儿很快就传开了。不过几天，黔江电视台一位女记者带着一位摄像工作人员到白鹤村来找到了田石波娃，她说：“你是波娃吗？我是黔江电视台的记者滕雪芳，听说你将捐资办一个‘暑假夏令营英语补习班’，请你说说为什么捐资？补习班将怎样开办？”

滕雪芳把话筒伸到田石波娃的嘴唇前。

波娃怔了怔，心里想，谁这样多嘴多舌乱传信息呀？和屈伯伯说好是以他的名义办，怎么就传成我捐资呢？估计是屈伯伯鼓励我，希望我有个好名声。那怎么行呢？他推开滕雪芳伸过来的话筒，回答说：“雪芳阿姨，您弄错了吧，想想看，我就是一个乡村穷少年，老爸遭大病还躺在**，需要许多钱来医治，家里入不敷出，哪里有钱来办什么补习班呢？”

“哦，你说的情况可能也是实情，可是小南海镇教办的领导亲口说明是你捐资办这个补习班，我在村小的捐赠簿上也亲自查到了关于你的捐资记录。你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这事儿说起来就扯远了，如果回忆过程，前因后果连起来说，那简直就是炒作自己，太虚荣，太浅薄了。田石波娃，你会那样做吗？当然不能！可是怎么解释呢？雪芳阿姨正举着话筒等着呢。咦，刚才雪芳阿姨不是叫我“波娃”吗？我就说田石和波娃是两个人，捐资办补习班的事可能是田石做的，与我波娃无关。等雪芳阿姨去找所谓田石的时候，我就藏起来，等记者走了我再出来，这麻烦事儿就躲过了。波娃正思考着忽然脸却红了，田石波娃呀，你是什么意思哟，这不明显是撒谎吗？尽管可以找到一点儿不为私心的理由，但仍然是撒谎！

用心读书、真心做事、诚心做人。这三个“心”，奶奶嘱咐过你，老师教育过你，忘了吗？没有没有，波娃从不敢忘。

可是，究竟该怎么回答呢？田石波娃眨眨眼睛，看了看雪芳阿姨，又抬头望着远天流动的云彩，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