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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教学的转折（第1页）

第二十二章教学的转折

新学期，白鹤村小学将又到来一个支教的女老师。

暑假要结束的时候，刘婉怡在重庆得到这个消息，感觉非常愉快。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儿，硬挺着像外界传言的“支教老师刘婉怡一个人教一所学校，教得好，不简单哪！”，要那种虚名是贻害少年儿童，也是自欺欺人。老师是机器人，不知道累，用不着休息吗？虽然学校的学生不是很多，因为年级不同，一个老师要想教出特别好的成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刘婉怡不是慕虚名的女人，前一学期要放假的时候，报社的记者来采访，说是她不但教一所学校，还发掘出了一个小天才，领导说要好好宣传一番。她笑笑说：“那是写小说的人编故事，你们怎么就当真了。”

坐在回村小的大巴车上，她的心情轻松了些。

开学的时候，学校招收了六个一年级新生，在校的学生就有一年级、四年级和六年级三个年级了。田石波娃4月份才来上学，7月份放暑假，不过才上了一个学期的课。到底让他读四年级还是读六年级呢？如果按部就班，该读二年级。没有二年级，那么就读四年级。他跟得上四年级的课程吗？呵呵，刘婉怡走在回学校的山路上，想到这里，她自己笑了起来，那个波娃呀，不是跟不跟得上的问题，是吃不吃得饱的问题。那么，让他直接读六年级？从年龄上讲是可以的，刚满11岁，读个六年级，12岁上初中也合适。但要将他的学习规划订仔细，毕竟学龄太短，要是万一跟不上，再补起来就成夹生饭了。

还有另一种可能。呀！刘婉怡想到这里在山路上站了下来。她被自己的大胆想法吓了一跳，太超前了吧？她想，田石波娃要是真具有超能的话，再读一学期之后也许可以提前上初中的某些课程，比如物理、英语什么的。

六年的小学课程一年半攻克，并且提前进入初中课程，田石波娃呀，你可能吗？

开学的摸底测试中，两位老师商量了一下，数学按照中心校布置的内容安排，语文只考作文，而且四、六两个年级的作文题目是一样的。

测试下来，多数学生的数学题答得不错。黄小秋、肖见波和田石波娃测试的都是三年级的数学题。黄小秋从原来的第一二名落败为中等。肖见波第二名。第一名是谁？居然是田石波娃！

刘婉怡老师虽然有一定的思想准备，估计田石波娃会考在前十名，但他竟然考了第一名，这是她原来不曾想到的。

作文题目是“清晨”，要求写800字。这个题目伸缩性很大，想象的空间也很大，表现形式也可以变化，可以是说明文，可以是记叙文，也可以是议论文，还可以写成诗歌。每个学生都可以充分展示自己的聪明才智。

但两个老师都失望了，学生的作文水平普遍低下，内容上看，记叙流水账的居多，貌似评论家、科学家而讲道理的也有，写诗歌的却没有一个。普遍的问题是知识积累不够，联想不丰富，结合实际生活的寥寥无几，有的学生还错别字连篇。

最让刘婉怡失望的是田石波娃。他的作文明显是不知道怎么写。文字写了不少，实际内容却非常空洞含混，搜肠刮肚地贴上去许多词语和成语，却多数驴唇不对马嘴，词不达意。为此，她狠狠地剋了田石波娃一顿。

回到家里，波娃用被子蒙住头，呜呜哇哇地哭了好一阵。哭够了，走出家门，坐在白鹤溪边，打了自己两个耳光，想清醒清醒思考问题出在哪里，可是直到天黑尽了他也没有想出来。

“问题出在哪里呢？”和田石波娃同时间想这个问题的还有刘婉怡老师。她再审读了一次田石波娃的作文，发现田石波娃的作文里成语、形容词什么的非常丰富，可惜多数用错地方，而且词不达意。刘婉怡感觉，田石波娃的大脑就像一座硕大的仓库，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那些货物的合理、协调地输出却需要完善的智能分配机构来协调。田石波娃的头脑里还没有建立起这样的智能机构。

第二天早上，田石波娃上学仍然去得很早，刘婉怡把他叫到办公室。

“波娃，拿起笔写《清晨》的时候，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开始，我不晓得该怎么写。笔拿起后，词典里的许多词语在我的眼前不断地浮现出来。”田石波娃回忆着说，“不是要求写800字吗？凡是我感觉哪些词语适合这个作文的就都写进去了，结果超出了字数。”

“你是搞的‘拉郎配’。田石波娃，你知道拉郎配的意思吗？不知道吧？是古时候的一个故事，说是有的女孩子因为特殊原因急于结婚，不管合不合适，媒婆们就去街上随便拉个男人去拜堂。”刘老师指着田石波娃的测试作文，说，“你用的这些词语，就像被随便拉去拜堂的男人，不管合不合适都推上去凑数。你说说，你用的那些词语的词义都懂吗？”

“背得下来那些词语的解释，只是词语和词语之间，词语和句子之间该怎么联结，不大懂。”

是啊是啊，囫囵吞枣，填鸭促长，这就是症结所在。叫田石波娃回教室以后，刘婉怡认真地思考着，许多年前，有的大学招收了一批神童般的少年大学生。若干年后，经过追踪调查，那些在重要工作岗位的大学生绝大多数没有重要建树。那些少年有一定天赋，被机器似的灌输一些书本知识和既定的文化成果，在高考，抑或某些固有模式的竞赛中获得了优秀的书面成绩。可是那些知识毕竟没有使少年在血液里、思维里消化呀。

没有消化何来转化，没有转化何来成果？我教育的田石波娃这样的一批学生，绝不能重蹈覆辙！

学校分工以后，新来的支教老师陈敏负责三年级的教学，刘婉怡主要负责六年级的教学和校务管理。她为六年级的语文教学拟订了一个十六字教学方案：“广阅读，精思考；选范文，教一手。”

特别是“教一手”非常重要。因为学生广泛阅读以后，许多字词，许多内容，许多疑问，都在阅读中得到消化和互解。教师不能及时教授一套行之有效的写作方法，学语文而不能作文，那学习的目的和意义就要大打折扣了。

不消说，这个方案不仅适合现有学生的学习实际，尤其对田石波娃管用。

刘婉怡向上级申请购买小学高年级课外阅读书籍。上级说经费紧张一时解决不了。刘婉怡有些生气，一生气就自己花钱购买了《尼尔斯骑鹅旅行记》《苦儿流浪记》《草房子》《女生日记》《男生日记》《中国神话故事》《终身的承诺》《爱的教育》及“中国儿童文学丛书”“中华当代少年小说丛书”等等一大批国家推荐的小学高年级课外阅读书籍。她在教室里设了几个图书箱，方便所有学生阅读。她还把本来是教师备课需要的系列《小学高年级课外阅读指导课教案》复印若干份发给学生传看和讨论。

刘婉怡站在讲台上，扫视了所有学生一眼，认真地说：“同学们，传统的格言里有这样一句话——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同学们，现在你们的作文很差，只要你们努力，一定能够走到镇上和全县同年级学生的前列！”

她把《小学高年级课外阅读指导课教案》特意发给田石波娃，殷切地说：“波娃，你是从一年级直接升到六年级的，这个跳跃中的内容很多，我将把四五年级的内容融汇进来让你同时学。那么，你就会比其他同学学得更苦，但是老师相信你，只要你努力，我愿意做你成功的桥梁！”

课堂课本的基本教学时间，刘婉怡没有放弃，但她把作文时间扎堆放到合适的时段去用。她深谙叶圣陶先生的教学之道，书籍、教材无非是例子。利用好例子教给学生学习方法之后，接下来的应该是大量的实践，只有在实践中，学生的能力才能不断巩固、提高。

刘婉怡放弃了拔苗助长，把一年半结束田石波娃小学课程的计划，改成再连续教育和加强三个学期的学习计划。

当刘婉怡老师发现学生们得到阅读的快乐、充满**、跃跃欲试希望一展自己的写作能力的时候，她及时把一些在全国大赛中获奖的有针对性的作文作为范文，和学生一起赏析范文的精彩段落、精彩语句和积极的思想意义，探讨作者为什么写得这样好的方法。每一篇范文学习以后就布置相似内容的题目作文。每一次作文以后，都安排互相传阅，互相指出优点和不足而重新写一次。每一个学期里，她要求学生至少写十二篇作文。最后一个学期里，波娃的作文质量，与开始学作文的时候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特别是田石波娃重新写的《清晨》，让刘婉怡和陈敏老师读来喜不自胜。作文生动描写了作者眼睛看见的一系列意象——

晨曦初露的一线天边，山村田园一隅刚开叫的不同调的鸡鸣声，白鹤溪边风中摇曳的芦苇，浅滩里，长喙伸入水里“嗬咯咯咯咯”寻找食物的小白鹤，鸡公山顶多彩云霞映照里，突然跳出来的半轮朝阳，以及朝阳射出的缕缕五彩强光，像聚光灯一样，照亮着行走在山路上的上学少年，照亮着小南海湖水里渐渐远去的白帆……

字词隽永，言之有物，想象丰富，衔接自然。他所描摹的意象闪烁着某种灵性的思维。他安排的文字中没有一个美字，没有一个爱字，可你会读出和谐的大自然之美，读出作者心中对大自然真切的爱。

恰好学校收到中心校转发下来的“希望杯”全国中小学生作文大赛的通知。两位老师立即选择了其他学生的两篇优秀作文，连同田石波娃的《清晨》填表报送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