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第五章 白鹤翩翩飞（第1页）

第五章白鹤翩翩飞

这几天，田石波娃的心情很沮丧。

要说，他这小小年纪的，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心思。可就怪了，平常人看着不会说话、闷闷的呆呆的田石波娃，却在心底深处铺排着许多心思，而且这些心思久久地缠绕着他，挥之不去。

按乡下人的说法，田石波娃生得苦。

十年前，生他的那个晚上，接生婆到田发水家里来接生，刚准备好热水，突然雷声阵阵，风雨大作。接生婆当时就有些害怕，犹犹豫豫地对主人家说：“这天气，怕是有啥子不好的征兆，接出来猪三狗四的，莫怪我哈。”

田发水的母亲说：“雨生龙，电生凤，好兆头，你尽管接生就是。”

“你要是为我田家接出来一个茶壶嘴儿，我感谢你两块猪肉方方。”田发水接着母亲的话说。

接生婆好能耐，不但没有接生出猪儿狗儿，硬是为田家接抱出来了一个茶壶嘴儿。

田发水高兴得双拳擂壁“咚咚”响。

田发水的母亲看得非常认真，见小孙子生出来没有哭声，立即对接生婆说：“快，快拍屁股！”

其他人才发现婴儿还没有啼哭一声。接生婆马上把婴儿的两只脚牢牢握住，朝屁股上“啪”的一巴掌。但婴儿没有声音，再来一巴掌，还是没有啼哭。

“快摔坛子！”不知道谁提醒了一句。接着就听见一个坛子“砰”的一声响，马上听婴儿的反应，还是没有啼哭。又是一个坛子“砰”的一声响，接着再是两个坛子摔破的声音，婴儿仍然没有啼哭一声。

“让我看看。”田发水慌了，把婴儿抱在手里，摸摸肚皮，热热的，试试心跳，咚咚的。眼睛呢？对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可是一动不动。轻轻弄一弄眼皮，还是一动不动。他问接生婆，“怪了，眼睛都不动。接生婆，你有经验，快说说，怎么办？怎么办哪？”

“感觉婴儿身体正常啊。”接生婆搓着两只手说，“最后来一招，不过有些冒险哟。”

“你说，你说。”

“看来这个婴儿不同凡响，恐怕是要经受一些风雨才扬帆起航。”接生婆说，“过去很多都是灵验的。马上抱着他出门，在风雨中观察他的表情，要是眼睛动了，或者哭声出来了，马上看看遇到了什么宝物，立即焚香给他拜祭一个干佬（干爹）。”

“好！”

田发水拿上打火机、手电筒，用塑料袋装了一把香烛，用一块厚棉布包了婴儿，抱着就出门去。

风呼呼地刮着，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田发水舍不得儿子淋雨吹风，他弯着腰，用头和身体罩着儿子。他沿着山路走，经过树林，经过沟壑，经过山坳，儿子一声啼哭也没有。到了一段平坦的山路上，田发水停下脚步打亮手电筒观察婴儿。婴儿仍然是没有啼哭，眼睛睁着却一动不动。嘿！他直起腰来叹息一声：老天啊，你为什么惩罚我们？

一阵风雨袭来，“唰唰”地掠过婴儿的脸。手电筒光线的晃动中，他感觉婴儿的身体扭动了一下，急忙支亮手电筒的光。儿子，他的儿子，在风雨的刺激中，显然是摇了摇头，眨了眨眼。他惊喜着，也模糊着，用自己身体遮住婴儿，再次用手电筒细看：是的是的，眼睛连眨了三下，嘴角动了动，嘴唇张着好像哼了一声。田发水想，这孩子分明是想啼哭，想说话呢。

“我儿子能够眨眼了，能够啼哭了！”田发水大声地喊叫着，将手电筒四处照耀，发现山路两边是几丘稻田，一丘稻田的中间立着一块巨石，他兴奋地说，“田，田是我家本姓，大石头，你就是我儿子的干爹呢。”

田发水用树枝撑起塑料袋作雨伞，拿出香烛，用打火机点燃插到塑料袋下的田埂上。三三得九，九九长寿。他弯腰为儿子的石干佬连续磕了九个头。

给儿子起名的时候，田发水对他母亲和老婆黎润兰说：“田，是我家本姓，石头是我儿子的干佬，这细娃，又经历了一些波澜，干脆，大名就叫田石波娃！”

田石波娃渐渐长大，眼睛机敏、手脚灵活、身体正常，但有一个问题却始终让父母担忧，让乡邻遗憾，那就是将到9岁了还说不出一个字。

黄小秋为什么要把我的大螃蟹刨下溪水去呢？她那么调皮，为什么还可以上学呢？我想上学，老爸为什么不允许呢？那么多学生跳茅古斯舞，我也会跳，怎么不能去一起跳呢？我悄悄看他们跳舞，为什么说我是偷桃子呢？那个女老师姓什么？看着很面善的样子，可是她指着我在向学生问什么，难道她也怀疑我偷桃子？我已经跑出好远好远，她还在望，望什么，难道她会来家里告我的状……

田石波娃一直很纠结。在家里总是担心那个女老师上门告状，便早早地出门去躲，中午偷偷回家来找奶奶吃一点儿冷饭，然后腰间挂上一只笆篓，出门去白鹤溪抓螃蟹和小鱼。其实呢，这两天捉不捉白鲹鱼，抓不抓螃蟹无所谓的，田石波娃怀着心事，在高高低低的山坡上一会儿上一会儿下，随着弯弯曲曲的白鹤溪，一会儿从岸上到水里，一会儿又从水里走到岸上。他是在躲着什么。然而，他哪里又知道，人的一生，有些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得掉的，就在他出门不久，有一个人走进了他们的家……

小南海是清朝时地震形成的堰塞湖，其水源多由八面山的溪流汇聚。十三寨女儿谷的板夹溪、中山顶下来的白鹤溪，是其中较大的溪流。白鹤溪的上游叫中山溪，下游因白鹤成群，人们就称白鹤溪。白鹤溪虽然叫溪，其实已经是一条小河，涨水时节，成年人过溪都有被冲走的。八面山位于渝东南的黔江区，山峰雄峻，古木参天，山脉浩远，逶迤横亘三百里。它横着的主体山脉上，伸下来许多支脉，其中有两条挟白鹤溪水而下，左边一支脉遒曲苍劲，叫青龙岭，右边一支脉生得清秀俊逸，叫白鹤岭。两条岭往下越走越宽阔，在白鹤坝形成了一个大大方方的撮箕口。有风水先生路过感叹：“左青龙，右白鹤，尽心尽责地护卫着这片天地。后面的玄武岩大气磅礴，像是为谁而生的牢固靠山。前面浩渺的小南海就是天作之合的玉带湖。湖对岸的鸡公山，千百年来雄姿英发，林木繁盛，正应了前朱雀对后玄武之说。这里呀，必出贵人！”

真的会出贵人？可是什么人算是贵人？倘若按照社会上听闻的，有大成就者、有异秉异质者、大情大爱大悟者、超乎于常人的智者等等属于贵人，文行至此，这里的贵人还没有出。不远的将来会出吗？也许会，因为世界上的事一切皆有可能。

放下贵人的事儿不说，我们来欣赏一下白鹤溪经临的景色。远远望去，就像一位高水平的画家，提着一支饱蘸着白中带蓝颜色的羊毫，将白鹤溪水从高高的八面山脉之巅画下来，绕过崇山峻岭，一忽儿将溪水曲里拐弯，一忽儿掀潭倾泻，一忽儿又瀑布悬挂，情感满满地酣畅淋漓地笔走龙蛇。行到白鹤村的时候，溪水随着地势的平缓而放慢脚步。白鹤村的地势虽然仍有倾斜，却是高高低低的丘陵状貌，于是成全了白鹤村的田家台地、黎家台地、肖家台地这三个明显的地标，成就了台地周围数千亩肥沃良田，也成就了聚族而居的白鹤村中心场坝——白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