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淮安怕她闷出病来,强行掀开被褥:“疼的话我再找医匠过来看看?”
萧婵没情没绪地躺在榻里,曹淮安在一旁喋喋不休问着疼不疼,听多了,她心里不由一酸,饧涩的眸子变得水光盈盈。
一天之内曹淮安亲眼见她哭了三回,次次都是哭得泪眼已枯,他不由易威为爱,化刚成柔:“很疼?”
自出母亲肚皮以来,她食以珍错,饮以醇醪,过着人人奉承的日子,哪里受过这等委屈,今日遭人批颊辱骂,还险些被人污了身躯,说不怕是假的,她怕得如上断头台,在那时候她脑中一闪而过曹淮安的面容,自己也不知为何。
萧婵蹬鼻子上脸惯了,今次遇险,心苗隐隐有后悔之意,但终是赧于启齿去承认自己的过错,她吸吸鼻子,闭上泪眼,佯装要睡。
鼻洼腮颊经泪水一打,变得湿团团的,曹淮安用湿帕给她揩拭干净,可才刚擦净,粉泪又随着才揾干檀痕流到枕头上。
一行行粉泪,曹淮安看得心头若碎,他想把嘴凑近,一点点把泪吸尽。
想着,曹淮安还当真凑过去了。
温热的鼻息喷洒而下,萧婵愣愣的,不知所措,连哭都不会了,睁着双眼看着曹淮安。
都说眼泪是咸涩的,他却觉得是香甜无比的,曹淮安把泪水吸尽后直起身,笑道:“眼睛本来就大,再哭,眼睛就同牛眼没区别了,你可见过牛?”
萧婵气得撇过头去。
他到底会不会宽慰人……
他才像牛!
虽然话说得很不动听,好歹她也止泣了,曹淮安颜状温和,又道:“足足快有两月不见,眼下婚期将近,你不想与我说说话?”
他似乎并不打算问她为何要逃走的事儿,萧婵心里别扭,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不恼怒我吗?我……”
曹淮安摇着头,点着她的鼻尖,岔了话:“你只是闷逐心神,出门透气几日,我何故与你置气?只是天下又起征尘,以后若想再出门,不可再这样偷溜出去了,要是让你父兄知道了,他们也会担心。”
这自是在说反话,其实他气得头目森眩,气都快转不得了。
这段时日,他在夜里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夫道本于刚,爱妻要有方。
虽然现在还不是他妻。
萧婵也明白,万一自己再被不轨之人挟持,曹淮安或许会像赵方域那样弃妻保城,但萧瑜不会那样做,不轨之人要多少城池,萧瑜定是毫不犹豫就割舍,甚至用整个江陵换她一命都能做得出来。
荆州土地瓤腴,盛产粮食,物资丰富,人口兵士众多,萧瑜愿意与曹家重归于好,一方面则是江陵虽是兵强力足,但仅凭一族,也难抵四面诸侯军阀攻袭,萧曹若为一家,兵力更强,让人不敢再有觊觎之心。
另一方面则是除了曹家,可能已无人能够庇护萧婵了。
曹淮安的言语里提到阿父和兄长,不经意触动了萧婵的心事,她撑起身,努臂抱住曹淮安,眼如秋水微浑,用尽迷惑的功夫,把个曹淮安勾得痴痴掉魂:“我错了,你别告诉我阿父阿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