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燃文小说网>小镇之歌和声版简谱 > 冷 秋(第1页)

冷 秋(第1页)

冷秋

五月阴雨的清晨,叶师傅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从**撑起身来,定了定神,揩去额头冒的冷汗,确定自己没死之后,便匆匆起床了。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梦见自己要死了。不过很快,叶师傅马上就忘记了梦中惊心动魄的临死场景,因为等待他的是日复一日的日常忙碌,喂猪喂鸡、菜园浇水、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这一系列事情,要赶在清晨的太阳升到磨山顶之前做完,然后喊他那个睡得不省人事的儿子旺起来吃早饭,接着就准备去街头摆摊了。

叶师傅,具体年龄不详,也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似乎我们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小老头的模样了——他的背部隆起一个巨大的驼峰,下巴在无限接近肚皮,长年累月只能佝偻着身子行走,所以本来就身材矮小的他又因为严重的驼背显得更加瘦小。他是我们小镇有着几十年匠龄的老篾匠,寡言少语的他手却极为灵巧,会手工编各种箩筐、篾篓、簸箕、篾篮、竹筛、竹匾、火笼、鱼笼、小手工艺品……这些均价不超过三块钱的小东西,让他终于在寄居小镇十一年零十六天后盖了一栋毛坯平房,了却了自己生平的一桩心愿。

早饭胡乱扒了两口,叶师傅就开始打包各种待卖的手工篾器了,他仔仔细细地把一摞摞篾器往车上装,码得快高过门框,再用粗粗的麻绳用力绑紧,再在车把上挂上一个小马扎,再加一个装有一壶水和两块砖头的小挎包,就拖着堆得像货车一样高的二轮板车上路了。从远处看着,尽管已经使出全力了,他却仍像一只蜗牛缓缓地爬在街头。

小镇的集市冷热集交替出现。今天是小镇街上的热集,小镇方圆十里的村民都会起早来赶集。相比于乏味的农田劳作,赶集是一件十分隆重和值得期待的事情。村妇们有的独自赶集,头上扎朵栀子花,着一身碎花衬衫、麻裤和布鞋,春光满面。有的喜欢结伴同行,她们挎着篮子,挽着手臂,有说有笑。有的村民则是骑着自行车带着孩子去赶集,小孩子坐在车杠上兴奋地踢着小脚。热集的小镇有各种早点摊、蔬菜摊、鱼肉摊、副食摊、点心摊、五金摊……人们的生活所需一应俱全。

叶师傅没有固定摊位,去得早的话,他能占据一块有利地盘。今天他就到得比较早。他瞅准一块空地就停下了板车,掏出挎包兜里的两块砖头,抵在板车的两轮后,以免车滑走;然后从车上扯出一张大的破床单在地上一铺,再依次卸下所有待售的家伙什儿,挨个儿铺满整个床单;最后扎好马扎,喝口浓茶水,拿出篾刀,开始一边争分夺秒地削竹子,一边耐心等待顾客。

而此时的旺刚刚在**翻了个身,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事实上,他起不起来也没什么区别了,起来也是梦游。没躺在**睡觉的时候,不是跟着小镇的地痞鬼混,就是在桥头打着哈欠晒太阳看美女。他已经十八岁了,好像也不知道成年人应该长成什么样子,依然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一样。

他不走运地也遗传了他父亲身材矮小的基因,所以外人和他都当自己还没长大似的。叶师傅老来得子,也从来没舍得让旺吃一点苦。旺的母亲是个哑巴,生下他后就跟人跑了,丢下他们爷俩相依为命,叶师傅又当爹又当妈地把他拉扯大。

叶师傅已经坐了个把小时了,街上的赶集人慢慢多起来,已经有顾客来挑选篾器了。叶师傅心善,从不计较,他家的东西物美价廉,引来许多回头客。他从来都不好意思吆喝,只是默默地继续削着竹皮,为下午的编篾准备好材料,不时抬眼看一下过往的行人。

旺吃过早饭也邀着一帮小青年准备去街上玩耍了。今天,他们要去的是街头阿星开的音像店,打算租点影碟去勇家看电影。他们穿着喇叭裤,有的头发梳得像狗舔,有的梳成郭富城的发型,一个个叼着烟在人头攒动的街上晃**。路过叶师傅的摊位,同行的小青年拿胳膊肘拱了拱故意视而不见的旺,“哎,哎,你老头儿在这儿呢!”

旺十分不耐烦地说:“管他呢!莫拱老子!”

“我的意思是,你去要两个钱,晚上台球室你请客啊!”

说着一把把旺推到了叶师傅的摊位前,几个人就嬉皮笑脸地先跑掉了。

“给我十块钱!”旺一边用一只脚踢着地上的筲箕,一边说着,看都不看他爹一眼。

“哦,要这么多钱去做啥子呢?”叶师傅停下手中的篾刀,望着他的脚说。

“少问这么多,我反正有用,快点给我!”

“孩子,要学好啊!莫在外面瞎玩啊!”叶师傅抖了抖工作围裙上的竹屑,拉开围裙里面的腰包,从里面找出了两角、五角、一块、两块的纸币凑了十块钱,递到他的手上说道。

“莫废话,我晓得!”旺一把抓走那一堆零钱撒开腿就跑了。

阿星的店没到,旺已经在百米开外听到了录音机里播放的《潇洒走一回》,他欢快地踩着节奏跑到了店门口,跟他的同伴会合后就进店去挑影碟了。

“星哥,最近有什么新上的影片吗?”旺趴在柜台上问。

“多啊,最近周星驰、周润发的好看哇!《逃学威龙》《赌神》《英雄本色》这些被人租得最多!”阿星笑着说。

“好呀!我都租了!”旺给了一块钱,揣着几张影碟就跟几个小青年走了。

他们离开音像店又一起去街头买了一堆烤串儿和零食,坐在台子湖中学门前的桥墩子上,一边甩着腿,一边吃着烤串儿。六月的暖风吹来了校园里合欢树的花香,几个小青年吹着口哨唱着歌,愉快的声音随着桥下的河水一起**漾。他们接着抄田间小路一起去勇家看了一下午的影碟,晚饭后又邀了一帮哥们儿去桥头的地下游乐厅打台球。他们一杆子一杆子地把旺的十块钱杵得精光,才揉着眼睛半夜三更摸回了家。

这就是年轻时旺的一天。旺初中还没毕业就辍学在家混了,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三四年。

烈日当空,正午过后的小镇集市即将散集,赶集的人都慢慢回家了,散落在街道两旁的各个摊主在慢慢收拾东西准备收摊。叶师傅也打包好货物准备回家了。今天,他一共卖了十二块钱。他拖着板车急急地赶回家喂完猪和鸡,潦草地吃了一碗上午的剩饭就赶着出门去买竹子。卖竹子的厂子在乡下,他得包个三轮车才能拖一车竹子回来。一下午他都在外面选竹子买竹子搬竹子,等把一车竹子卸下来扛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初夏的傍晚,大多数的街坊邻居吃完晚饭都会摇着蒲扇,坐在门前的月下乘凉话家常,都不用聚在一起,对着街道坐在自家门口就能聊得热火朝天。没天聊的邻居也不寂寞,把黑白电视机抱到大门口一放,引得不少孩子的围观,小镇电视台轮番上演了香港经典电影和当年的热播剧。夜晚的街道是孩子们童年的游乐场,精力旺盛的他们在街上追赶跑跳蹦,扛着锅碗瓢盆当锣鼓,拿着棍子敲得震天响,一边敲一边齐声唱着:“伢们的,出来玩,莫在屋里候夜饭!”

此时此刻,谁都忘了有一个人既没工夫闲聊,也没工夫乘凉,他就是叶师傅。他把自己关在满是蚊子的屋子里,躬着腰蹲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双手一刻不停地一根根地拽着篾片编箩筐。

隔壁的老何端着碗路过他家门口,对着屋内的那个驼峰说:“叶师傅,又在家里喂蚊子呢?”

“嘿嘿,我老了,皮糙肉厚的,不怕咬。”叶师傅笑着腼腆地答道,手里继续编着箩筐。

“丢一天不编不行啊?”老何往碗里扒了一口饭笑着说道。

“不行啊,我老了,得争分夺秒地编,好多攒点钱把我家的二层楼给加起来,将来好给我的旺娶媳妇儿用呀!”叶师傅礼貌地答完,又接着编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