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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好大一条鱼（第1页）

第九章好大一条鱼

我们四个大人和四个勒诺分乘两条小船，由我爸爸和波平叔操桨，朝汪帕渡下游的濑狸驶去。

濑狸是个石滩，横过江的是一长条丈来宽的石头，石头上面很平，江水浅浅地悄无声息地从上面淌过。因为滩前滩后的江水在一个平面上，如果不注意，人们感觉不到这里有个河滩。天不下雨江水不涨时，人们可以轻易地蹚水到江对岸。水枯时节，狐狸也可以从石头上的浅水轻松跑过。在我们这里，“濑”就是滩，“濑狸”意译过来，就是“狐狸能跑过的滩”了。

在濑狸，我爷爷的爷爷，也就是路过老虎陷阱时曾被吊了一夜的我们家的老祖宗，曾经单枪匹马修起一座水磨，农余靠帮乡亲磨谷增加一点儿收入。水磨早就废弃了，日久天长，拦河坝的木板早已**然无存。不过，老祖宗为固定木板，在石头上凿出的深槽还在，江中堆石压坝的几个大架还在，江岸坚固的石砌磨坊还在。磨谷的两个大石轮也还在，连研谷的圆圆一圈的石槽，也还顽强地留在那里，并不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消失。

因此，我爸爸就萌生了一个念头，他想把水磨重新修好，让八尺江上这个老磨坊在新时代发挥点作用。不过他不想一个人去做这件事。他找到波敏叔、波平叔和波松叔，对他们说，他发现这几个去团龙就读的人读书都很努力，继续不断地往高一级学校学习的可能性很大。现在还是在义务教育阶段，国家不让家长花多少钱，可是过了这个阶段，花费就会越来越大，家庭负担肯定会越来越重。虽说国家和社会对农村贫困生会有所照顾，但我们总不能依赖救助哇！我爸爸建议大家一同出力，修一座助学水磨，把磨谷所挣的钱全存下来，专门用来支持村里的孩子求学。四个大人一拍即合，决定寒假开始动手。他们有意让我们在寒假参加建水磨的工作，主要是为了让我们从小就经受生活的考验，知道用自己的双手去奋斗，去创造未来。他们已经计划好了，寒假就用四把大锯同时锯松木板，一个大人一个小孩配一把，将建坝用的全部木板备齐。今天他们一同到濑狸去实地丈量，以便订出更详细的计划。

我爷爷的爷爷在修建水磨时，就发现江中的石滩后面，离水面一人多深的地方有个相当深相当大的窄口岩洞，几乎每年都有一两条芝麻鲇在洞里藏身。芝麻鲇是我们这里特有的鱼种，是一种无鳞鱼，身上有小黑斑，背鳍和胸鳍上都有一根硬刺，硬刺根部是锯齿状的。这种鱼比较迟钝，游动不快，喜欢埋伏在岩洞中守株待兔，搞突然袭击。濑狸这个水下岩洞正是它们理想的栖身之所。别看它们终日懒洋洋地躲在一个地方，却长得很大很长，听说我爷爷的爸爸曾捉过一条，重达四十七斤九两，这个纪录一直保持到今天。一代代传下来，到底从这个岩洞里捉过多少条芝麻鲇，已记不清了。

爸爸他们该看的也看了，该想的也想了，最后在鸣锣收兵前下水游泳。爸爸趁机潜水找到了那个水下岩洞。他用手在洞口摸摸，立即断定洞里正躲藏着一条芝麻鲇！他们马上搬来石头，牢牢堵住洞口，大鱼被关在洞里，是插翅难逃了！

我们的小船驶到濑狸，靠在石滩上，爸爸又潜下水去确定岩洞位置，很快他就冒出头来，说：“就在这里！”

我赶紧脱掉衣服，说：“爸爸，让我看看！”

爸爸说：“好哇，也该轮到你记住地方了。”

我跟爸爸潜下去，光线透过深水，昏暗了许多，我还是看清了，洞口有小桶般大，人是无法钻进去的。我摸摸被石头堵死了的洞口，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

浮到水面后爸爸问我：“摸洞口能感觉洞里有鱼吗？”

我摇摇头。我确实感觉不出来。

“经验是一天天积累下来的！”爸爸又招呼我的小伙伴们，“你们都下来看看，以后就靠你们同心协力捉大鱼了！”

勒敏他们就跟着我爸爸潜下去，很快就浮上来了。

依松说：“好深哪！我摸不到洞口。”

爸爸说：“岩洞处在深水里，芝麻鲇才觉得安全，如果水太浅，连小鱼也不喜欢哪！都记住岩洞的位置了？”

我们前后左右看看，确定了我们所在的位置，才点了头。

爸爸说：“那你们就站在一旁看看我们怎么抓鱼吧！”

爸爸朝波松叔招招手，波松叔就拿着捆了水蓼的木杆，跳下水去，和爸爸靠在一起。他们手攀石头，只露出个头来。接着，波敏叔和波平叔就把三张网都撒出去，重叠着盖在爸爸和波松叔的身上。然后波敏叔和波平叔同时潜下水，检查渔网是不是已经盖严洞口，网脚是不是很牢靠。

我问：“爸爸，为什么要撒三张渔网呢？”

爸爸说：“我们的渔网是用麻线织的，如果单用一张，大鱼撞烂逃跑了，你们用什么东西来请客呀？”

我说：“爸爸，让我们也下去检查吧！”

爸爸在网里说：“好哇。不过网外面太深了，潜不到底不要勉强，有波敏叔和波平叔检查，可以放心了。”

我们又潜下去，沿着网脚摸索着检查，网外面的水确实相当深，我们憋气的时间又太短，只好赶紧浮出水面。

这时波敏叔和波平叔已经沿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将渔网检查了一遍，浮上来了。波敏叔一边用手抹去脸上的水一边说：“三张网都将洞口盖得严严实实，没有漏洞。”

波平叔也说：“我一寸一寸地检查过了，万无一失！”

波敏叔和波平叔分站两边，手抓紧浅水处的网脚。一切准备就绪，爸爸就潜下去，我们马上听到水中传来石头互相碰撞的咔咔声。我们知道，爸爸正在移走堵洞口的石头。

很快爸爸的头又在渔网中出现了。他对波松叔说：“洞口已经打开了，这回轮到你啦！记住，身体不要正对洞口，不然鱼冲出来要把你撞翻！”

我一听，心怦怦直跳，紧张地盯着水面，有那么大的鱼吗？能把一个大人撞翻！我看一眼伙伴们，他们也紧张得张大了嘴巴。

过了一会儿，波松叔就出现在爸爸旁边，说：“我的木杆已经碰到鱼了，大概是鱼肚子，软软的，觉得鱼很大。这家伙真厉害，就是不出来！”

爸爸说：“看我的！”

他接过木杆，又潜下去。我们更紧张了。

感觉时间过了很久很久，我们才见爸爸的头露出水面。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说：“我也触到鱼身了，这家伙真怪呀，它好像不怕水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