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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小船过滩（第1页）

第二十七章小船过滩

我最喜欢做的事，是跟爸爸一起划船。我**着双桨，船在水面上哗哗前行，爸爸哼唱他的“加特”。我感到我是在驮着爸爸，而不是像平时一样，坐在爸爸的肩膀上让他驮着走。我觉得自己突然长大了。更何况，现在在船上的，不光是爸爸，还有满满一船木炭哩！

昨晚，爸爸把炭筐过秤后全部装上船。我们赶了个早，出发时天还没亮。勒敏、勒平和依松大概还在梦乡，我手中的桨已经一下接一下，推动小船逆水前进了。

清晨的江面特别平静，鱼儿跃水寻食的声音清清楚楚传来，头上不时有几声呱呱叫，爸爸说那是夜鹭收工了。夜鹭羽毛灰暗，总是昼伏夜出，我曾经见到它在江边的竹丛中歪着头睡觉。

小船很重，尽管我努力划桨，它仍然慢悠悠地急死人。

天渐渐亮了，江边的画眉、咚叮帽、接客雀嘈杂起来了，接着雉鸡、鹧鸪、斑鸠也亮起嗓门加入了合唱。两只翠鸟吱吱尖叫，越过小船，转眼消失在江边的水杨树里。它们好像抽空来讥笑一下慢吞吞的我们。

爸爸站起来，说：“让我来吧，我们得赶时间，赶在从北海上南宁的汽车之前到宝垌。”

爸爸的大手果然有力，他好像没使劲，小船就哗啦啦轻快地往前冲去，站在水杨树上的两只翠鸟被我们抛在了后面。它们不敢再飞到小船前头去，很快就转身飞走了。

我们过的第一个滩叫濑合。壮语里“合”是草。濑合，是指这个滩的两边长有许多茅草。滩名叫到现在，茅草很少了，变成竹林了。这是个石滩，横过江面的石头中空出四五道水流，中间一道比小船宽，能让小船通过，是人们过滩的航道。

爸爸先让小船靠到一边的石头旁，让我下船走到航道口，再让船靠到另一边，他也站到石头上，然后手把船帮，将船拖进航道口，让船头对准航道，用力把船向上游推，我在船的另一边，也两手抓船帮使劲推船。小船很快就顺利过了滩。

接着我们又过濑破、濑拦、濑凉，都用这个办法。最容易过的是濑天，因为航道比小船宽得多，我们也不用下船，爸爸猛力划几划，我在船头用竹篙撑几撑，小船就稳稳当当地通过了。

这时太阳升得很高了，我们也饿了。

爸爸将船靠在江边的树荫下，说：“再过濑牟滩，没多远我们就到宝垌渡口了。先填饱肚子吧！”

我从尾舱拿出竹篮，里面有妈妈为我们准备的煮红薯。我揭开篮盖，取出一个最大的递给爸爸，自己也拿一个。我们就坐在船尾，剥掉红薯皮吃起来。经过长时间的晾晒，红薯特别甜，好像放了蜂蜜一样。

“濑牟是最不好过的滩，我们还得多提起几分精神来。”爸爸说。

三十里水路，我们还没走完，就已经过了濑合、濑破、濑拦、濑凉、濑天五个滩了。难怪村里人除了驮重物，都不愿走水路去宝垌。人们宁愿沿着山路，用两只脚慢慢丈量二十里去赶宝垌圩，再接着走二十里回村来。

濑牟也是个石滩，江水也从石缝间穿流。只是每道水流都很窄，人可以很容易从石头上跳过江去，船却无法从水道中穿过。濑牟有一个不同于其他河滩的地方，江水在滩南面冲刷出一道支流，像一条弯弯的山溪，成了过濑牟的唯一航道。过往的船只都从那儿通过。航道在浓密的树荫下，宽度足够驾船的人划双桨。水也不深，只齐大人腰际。透过清澈的流水，可以清楚地看到满是黄色细沙的河底。但是水流很急，逆流而上特别吃力。

爸爸让我站在船头，手握竹篙，控制船的方向，由他出力划桨过滩。

靠近航道时，我看到一长串阴影在水下奋力逆流而上。

“青竹鲤在过滩！”爸爸说。

我看清楚了，确是成群结队的青竹鲤，每条起码五六斤，正飞快地摆动尾巴，争先恐后地前进，没谁退后一步。

爸爸唱起来：

嘹啰喂，

八尺江流过几多湾？

青竹鲤上过几多滩？

作田哪怕千斤担，

敢游逆水是好男。

这是二伯祖的山歌，我也会的，便跟着唱起来。歌声惊起几只驼着背在水边寻食的秧鸡，它们飞不远，只会就近钻进树丛里，咕哇哇咕哇哇地乱叫。

“勒江，打起精神来！”爸爸在船尾边划桨边叮嘱我。

“爸爸放心！”我在船头用竹篙左边点一下，右边点一下，摆正船头。

我觉得船行顺利，并不像爸爸说的那么难，爸爸的“加特”早停了，我却仍然重复着在唱：

八尺江流过几多湾？

青竹鲤上过几多滩？

“注意了！转弯了！”爸爸喊。

船头往右拐弯，进入陡得多的急流，水朝船左侧冲下来。我没有思想准备，力气也不够。本来想把竹篙撑到左岸，让船转好弯往上游驶去，可是还来不及抽出竹篙，急流就推着船把它死死压住。我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扳不回来，只好放手，不然就会和竹篙一起掉进水里。船头没有竹篙支撑，一下就撞到岸边的树根上，船身失去平衡，高高搁在船头盖板上的三筐木炭扑通一下掉进水里。

“不要慌，蹲稳！”爸爸喊着，迅速放开船桨，纵身跳入水里。他站在急流中，一手稳住船，一手去抓慢慢往下沉往下漂的炭筐，将它们一一放回船头。我惊慌失措，好久才回过神来，也跳下水去，先抓回竹篙放到船上，然后把着船帮，和爸爸一起推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