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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分别有时很艰难（第1页）

第十章分别有时很艰难

翠云带到学校当作午饭的稀粥本来就很稀，勒敏说有多少粒米都可以数得出来。以后那稀粥更是一天比一天稀了。我们知道，她们祖孙俩困难越来越大了。

我鼓励她：“翠云，别怕，我们支持你，你一定要坚持跟我们一起上学。哪怕没有粥带也要来，有我们吃的就有你吃的！”

翠云点点头。她说：“哥江，你们真好。”她两眼发红，强忍住不让泪水滴落。

我们把翠云的情况告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也支持，他们说：“你们五个人走学，是兄弟姐妹，决不能落下一个。”早上压干饭时，他们想法压进更多的米饭。在学校里，我们一如既往地尽量多拨饭菜给翠云吃。

翠云没有稀粥带的日子很快来到了。这一天，虽说她在课堂上还是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盯着老师专心地听课，可是我从她无助的眼神中，看到了她内心的慌乱。第四节刚下课，她马上背起书包，匆匆对我说：“哥江，我想先回去了……”

我说：“不行，我们不让你一个人走。要走也吃了饭再走。”

依松说：“翠姐，我们先吃饭，少了你，我们的饭菜就没有味道了。”

勒敏和勒平早把饭分好了，他们说：“吃饭吃饭！我们都快饿扁了！翠云快过来。”

翠云低着头，和我们一道吃完了午饭。

虽然早就有思想准备，我们还是心情沉重，高兴不起来，平时的打打闹闹没有了，我们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小大人。我们看到了人生的艰难，人生道路的不平坦。

走到根玛坳，我们坐在石头上，用手抹掉头上的汗水歇口气。

前方，远远的是我们的那结村，是弯弯绕绕的八尺江。身后，隐隐约约的是我们刚刚离开的学校。每边五里，足足十里。我们五人正走在十里求学路上。我们不能停步，我们要坚持不懈地走下去，一步步走下去。

我说：“翠云，现在我们像是在游泳，往前游，虽然游得慢，游得吃力，可是只要不停下来，我们总会游出去的。如果我们停下来，手不动了，脚不动了，我们就一定没法再往前去了，还有可能沉下去，你从一年级到四年级，一步一步走过来了。走下去，把这十里路走到底！”

翠云低着头说：“我知道。我想读书。可是奶奶太难了！”

勒敏说：“不怕！我们帮你。”

勒平说：“今后你就不要带午饭了，就像今天这样，我们一起吃，够吃的。”

依松说：“翠姐，我们只能浮，不能沉！”

翠云含泪点了点头。

这以后，早上离村的时间我们就以翠云为准。翠云几时来到，我们几时出发。等不来，我们就一起去接她。翠云犹豫了几个早上，后来她就和平时一样早了。她没有手电筒，不敢第一个到。但是只要听到有人喊第一声，她马上就摸黑赶来。我们这支走学队依然是天不亮就赶到学校。

记得是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大家又集中到我家。做完了功课，大家正要各自回家去。翠云收拾好书包，突然就哇的一声哭开了。我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翠云抹着眼泪说：“哥江、哥敏、哥平、依松，今天是我和你们一起学习的最后一天了，明天我就要离开你们了，我舍不得你们！”

我们一下子呆住了，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说什么好。好一会儿勒平才问：“翠云，你为什么离开我们呢？你怕走夜路了吗？你怕读书了吗？”

依松也问：“翠姐，是因为午饭你吃不饱吗？”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看着伤心哭泣的翠云。在我的印象里，翠云是很少哭的。

翠云说：“我真的不愿离开你们……”

事情是这样：翠云的一个远房姑姑在外地当小学老师，她知道了翠云的境况后，心疼极了，决定接翠云和奶奶过去，既能照顾老人，又方便翠云读书。姑姑做事从来不爱张扬，直到明天翠云要走了，才让翠云告诉我们。

想到翠云从此有亲人关照，不再为生活担忧，能专心学习，我很为她高兴。可是想到在走学的队伍里从此少了一个可爱的妹妹，我又觉得心里空****的。

我说：“翠云，不管到哪里，我们都要努力学习，拼命赶上去，不落在人家的后尾啊！”

伙伴们走后，我的眼泪突然就止不住了。我拼命压住，才没有哭出声来。我为什么哭，我自己也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我们要出发了，依松忽然说：“翠姐还没到呢！”有那么一刹那，我们都止住脚步，回头望一眼翠云家的方向。但我们都明白，从此翠云是不会再和我们走这十里走学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