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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美丽的八尺江（第1页）

第七章美丽的八尺江

我们村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必须学会游泳，并且要能徒手游过八尺江。这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村训，是老祖宗立下的规矩。这是因为，我们村在八尺江边，一年到头和江水亲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在水里遭遇不测，会游泳熟知水性，就能够化险为夷了。

我是在上学前学游泳的，是在八尺江里学会的。

我一直弄不明白，我们这条江为什么叫八尺江。说它才八尺宽吗？何止呢！三个八丈都有余。我问爸爸，爸爸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说：“大概是说它很小很小吧！”我不同意，我认为八尺江是世界上最大最大的江，哪怕你走千里万里，也找不到比我们八尺江更大的江。当然了，这是我未上学时的想法。上了学，我才知道我们祖国有滚滚东流的黄河、长江，都比八尺江大得多，长得多。后来我到过宽阔无边如大海一般的长江口，我就想，命名八尺江的人一定是先看过长江，到过长江口。不过，八尺江这个江名是怎么叫怎么顺口。我喜欢，大家都喜欢。

爸爸告诉我，八尺江水是从一处叫十万大山的地方流出来的。我又问爸爸：“为什么叫十万大山呢？那里真的有十万座磊帽岭一样的大山吗？”我想，叫磊帽岭有一个十分充足的理由，叫十万大山也该有个道理吧！

爸爸含含糊糊地说：“恐怕差不多吧，我们说有成万的人到宝垌赶年街，又有谁认真去数过呢！”

反正是很多很多的山，没有十万，也有九万九千九百座吧！想一想吧，就算每座山只流出一股清泉，也有九万九千九百条流水了！难怪八尺江的水流了成千上万年，总是不枯不竭。我断定，它还将不停地流下去，再流成千上万年。

八尺江从十万大山流到这里，它走过多少路，转过多少弯呢？我常常望着静静流淌的江水痴想。有时发大水，我会偷偷跑到江边，坐在石头上，看着在混浊的流水里上下漂浮打旋的木头树根，猜想哪些是从十万大山冲下来的。

其实八尺江不止一个名字，在离我们一百多里的地方，它叫凤停江——从十万大山飞来的彩凤太美了，当地的人们希望它停在那里。可是它虽然依恋那个地方，却不肯停住不走。它继续流哇流，流到离我们村四五十里的地方，叫三江口。就在那里，凤停江与猪笼河抱在一起，变成了一条宽大的河流，就开始叫八尺江了。像一个爱哭爱闹的小妹妹，到我们村边时，长成了一个美丽温柔的大姐姐。它含着笑，静静地流着，在过石滩时，它才在脸上现出几个“酒窝”，轻轻地唱起歌。

沿江两岸，是浓密的树林和一丛丛依依翠竹，像两块绿绸将江水环抱，江边一垌垌的农田时绿时黄时白，像一幅不断变换的美丽图画。这就是我最爱的八尺江。

我在江里学游泳是很突然的。

那天我跟爸爸妈妈到打谷场去打谷子。走在路上，我忽然想到昨晚做的梦。我对爸爸说：“爸爸，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哩，怪好玩的。”

爸爸很感兴趣，问：“是什么好玩的梦啊？能讲给我听听吗？”

我说：“我就是要讲给爸爸听的。是这样，我在梦里带着一大包饭，是用芭蕉叶包的，是妈妈给我包的。不是去放牛，是去十万大山。我一个人钻进十万大山里，找来找去，找到八尺江的源头，骑上一根好大好大的木头，然后就漂流下来了。我漂哇漂，漂哇漂，越漂越快，越漂越快。突然，一个大浪把我高高地抛起来，一直抛到天上，高到两手都要碰到星星的笑脸了。然后就重重地落下来，咚的一声，落到禾秆堆上，我就惊醒了。睁开眼一看，原来我是落在妈妈的怀里……”

爸爸妈妈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妈妈说：“还是妈妈的怀里好吧？我的勒江啊，睡梦都跌进妈妈的怀里。”

爸爸问：“你是骑的木头？”

我说：“是呀，一根大木头。木头上还有两个树杈，像两个牛角，我两手握着，坐得很稳。”

爸爸又问：“你为什么不自己游下来呢？”

我哑了。过一会儿我才不好意思地说：“爸爸，我不会游泳。”

爸爸跟妈妈互相对望一眼，说：“勒江是该学游泳了。”

一到打谷场，我就把什么事都忘了，我和小伙伴们在场边追逐，在禾秆堆上打滚，有时又跑去帮忙搬谷把，直玩得浑身发痒。大人们呢，当然是忙得不亦乐乎。奇怪的是，他们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衣服像在水里浸过，还有力气唱山歌。男的像牛叫一样吼加特，吼完了，女的就接着细声细气唱嘹啰，唱完了大家就开怀大笑。接着又唱，接着又笑，没完没了。我问爸爸：“爸爸，你们做工这么累，还大唱大笑，不是更累吗？”

爸爸说：“勒江现在你还不懂，等你长大了，你也会大唱大笑的。”

我真的不懂，因为我还没长大。我不再管这些，又和小伙伴们玩去了。这时我的小伙伴当然是勒敏、勒平、依松，有时翠云也来，不过她多是玩一阵子就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她得回家帮奶奶做许多事。叔叔婶婶们都说翠云这女孩懂事，没一个孩子比她勤快，以后保准是个好媳妇。我不知媳妇是什么，我只知道他们都是我的好玩伴。其他像哥升、哥亮、哥川他们都比我们大，已经上中学了。他们说我们是不懂事的小毛猴，所以不跟我们玩。我们也不愿意玩他们那一套。还有几个又比我们小，他们才是真正的小毛猴。

大人们一直干到下午五点钟才打完谷子。我知道五点钟不是因为我有表，是听到村里小学放晚学的钟声当当地响起来了。

男人们纷纷往江边洗澡去了，留下女人们清理打谷场。

我对妈妈说：“妈妈，这不公平。”

妈妈笑着说：“傻勒江，非常公平啊！等你爸爸他们洗好了，回家去煮饭了，我和婶婶们再慢慢去洗，愿意洗到什么时候就到什么时候，反正今天是不由我们煮晚饭了。说不准我们还游到江对岸去。”妈妈不是吹牛，她和婶婶们没谁不会游泳，而且不输给男人，这就是我们村的特色，其实沿江村村都是这样。

这时候，一双大手伸到我的腋下，嗨的一声，我已经被爸爸高高地举起来，放到肩膀上。我一看，勒敏、勒平、依松他们也已经高高地十分得意地坐在他们爸爸的肩上。

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汪帕渡口。这是我们村的过江渡口。八尺江流下来，在这里转了一个大弯，形成了一个深潭，“汪”就是深潭的意思，“汪帕”就是叫作帕的深潭。江这边，江岸是被水冲走了泥沙的石头。水深，离岸不远很快就有一米多深了。江对岸因为沉积了许多从上游冲下来的细沙，很是平缓。人们都喜欢在渡口这边游泳，因为水底没有泥沙，不管有多少人下水搅动，江水依然保持清澈，村里人水性又很好，不怕水深。

我们一到江边，大人们都纷纷下水了。我们小孩子就蹲在水边，用手撩水玩，看谁撩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