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二章)
悬空
指腹滑过键盘进入熟悉的领地,时间的瀑布倾泻而下,潮湿扑面而来,淋湿了我。
清甜的空气团在房间里,镜头推远,墙壁褪去谎言的翅膀,任由暖色的灯光垂下、氤氲。
漫不经心地敲击之后,一行字贴近视网膜:细胞瘤术后左小腿缺如。
缺如,是一种状态,也是一种可能。
可能是意外的残端,像一支笔包含所有未知的词语,一朵花想念秋天的果实。
心影彳亍。空旷的残端衍生新的空旷,陌生的空旷代替无法紧握的空旷。
走过的路,踩过的沙砾,无限放大,又被粗暴忽略,伸出去的手停在云端。
未知的一切开始飘浮。有草色,有花朵,有穿过无影灯之后浸润黑夜与白昼的痛。
想象不断延伸,失去与得到平分身形模糊的恐惧。幻象销声匿迹,一闪而过的明亮唤醒步态恍惚的帆。
恐惧被揉碎。脚趾走失,胫腓骨已离开解剖图,牵起清风步入黄昏,拐杖接近地面的勇气,是结束,也是开始。
温润在秋日蔓延,藕荷色的裤管穿在一阵风的身上,时间的皱褶里,仿佛洇着露水。
树影沙沙作响,阳光被悬空。
漩涡
水草逶迤,语言的触须远离最初的柔软,用一种漩涡解释另一种漩涡。
无须回避什么。身不由己的事情交给眼睛,真正的过滤网要贴在耳膜上,识别来自声音的伤痕。
天地空寂,平仄之声自舌尖流出,环绕纷纷的尘埃和沙粒。
溪水倒映春天,风雨捡拾战栗的花瓣。消失声音的人间,有那么多的爱和恨,需要我们去遗忘,去辨认。
耳膜振翅欲飞。风声,雨声,虫鸣进入草丛的沙沙声,目光来不及辨别时间的升降沉浮,鼓胀的心事已经失去明亮的音符和路径。
幽远不可寻,耳朵紧扣声音的边缘,直到小剂量的喜悦变成忙音。
夜色深不可测,阳光不可触摸。
一切啃蚀心脏的事物都在胸腹间卸下盔甲,任由肉体的盈余无声消融。
夜与昼循环,黑与白相互成全。
暗影与明亮之间,浮游的动词反复出现,为无法成立的倾听明确身份,等待语言之翼跃上眼眸。
原载于《散文诗》(上半月版)2022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