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草赋
荒寒冷冽的青藏高处,牧人与草互为影子。
牧人放着牛羊时,时间的青草放牧着他的青春。
发芽,结籽开花,打草,喂牛,挤奶,互为低处的露珠,互为高处的雪。
枯过,荣过,骨头上有暴雪和火焰的印记。
尘世的风沙经过,山河草木俯耳贴地,在大雪和小雪之间,牧人草一样扑倒在尘埃里,他看见,一生追逐的羊群如移动的雪莲花,飘移去了云上。
人间事如此卑微,生活的冰碴、雷霆、炙烤都已承受,一个人最后在医院被一匹白布苫住,像一场雪盖住他的草原。
而一棵草融进大地的时间太空阔,空到寂静无边;空到那么多雪粒奔跑在忧伤的风里;空到太阳当空照;空到坟头上长满草,牛羊经过时总要用嘴巴和舌头舔一下或者啃啮他。
原载于《散文诗世界》2022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