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浪潮(二章)
长江吟
白雪做的屋顶。
波涛做的院子。
丈量山河壮丽,她永远最急。有时候踮起脚尖丈量,有时候转着弯探寻,有时候很柔和,有时候非常急切,留下了山峡的速度,让整座山城一直奔跑在追赶的路上。热爱生活,她比巫山神女更有深度,留下的船工号子让踏浪而歌者一直在返乡的道路上。
曾经在沿海捡取过她的浪花,那和泪水一样晶莹的**,与汗水一样带着盐味。
此刻站在触摸屋顶的阶梯,还没有到达雪原,却看见了雪。白发一样的雪,针尖一样想要返程。
每次从四川回到重庆,都像她的浪潮在涌动。
每次在渝东南点灯,都像暴露出了她暗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礁石。
她是充满母性光辉的流水。
她是涌动不断的长江吟。
乌江故事
一路环佩叮当。
满山细碎月光。
在乌江的边上,有着出嫁后肚子微微隆起山川之美的苗家姑娘。叮当是歌谣,叮当是欢唱,唯有冉冉升起的太阳,才能够照亮她们黝黑的面庞。月光是银饰嫁妆在渝黔两地倾城的美,五谷丰登才适宜嫁娶。流泪时是哭嫁歌,微笑时是春光美。
瘦瘦的、辣辣的乌江,在黔北及渝东南的群山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追着太阳跑,一会儿追着月亮跑。在沿河喝过乌江水做的米酒,在涪陵才说出流水发光的醉话。
披头散发、打滚撒泼、大喊大叫者,皆不是少年。
沉默不语、低头苦思、不断抬头仰望者,皆为长者。
听不见声音了的,都是跟随乌江走远了的青年,都是被长江再往前推了一把的中年。
被月光扣留的,不仅仅是一座接一座的山峦,还有一道又一道的深谷。
原载于《诗潮》2022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