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父亲不愿意让女儿转得太累了,就劝阻地说:“够了。”
于是,我没有再弹竖琴,而是唱了一首维塔里斯教会我唱的那不勒斯歌曲。
这首歌的调子柔和悲切,带有动人心弦的温情。随着歌的曲调渐渐悲切,丽丝慢慢后退了几步。当我唱完最后一段时,她竟扑到她父亲怀里嘤(yīng)嘤地抽泣起来。
当花农建议我留在他家时,由于他对我的信任,我感到对生活充满了信心。
一切都没有结束,生活可以重新开始。这里的男孩将成为我的兄弟,美丽娇小的丽丝将成为我的妹妹。
丽丝是个哑女,但不是先天性哑巴。她牙牙学语两年后,差不多四岁时才突然丧失说话的能力。她活泼可爱,性格温顺,心地善良,受到全家人的宠爱。
卡比也回来了,主人让它跟我一起留下。
卡比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它把右爪放到胸前,向大家行礼,逗得孩子们大笑起来,丽丝笑得更开心。卡比却一个劲儿拉我的衣角。
“它想把你带到你师傅那儿去。”主人说。
警察局长想知道维塔里斯更多的情况。维塔里斯确实离开了我,去世了。关于他的情况,我却一无所知,或者说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警察决定到加罗福里那儿去了解情况。
加罗福里一见到警察和我,面如土色。他一定是吓慌了。当他从警察口中得知我们的来意时,立刻镇定下来。
“很简单,他原本不叫维塔里斯,而叫卡洛·巴尔扎尼。在三十五或四十年前,卡洛·巴尔扎尼是全意大利最著名的歌唱家,他蜚(fēi)声各大舞台成绩卓著,足迹踏遍意大利、伦敦和巴黎。可是有一天,他的嗓子倒了,再也不是艺术之王了。他改名换姓,再也不在见证过自己黄金时代的人面前露面,他终于成了耍把戏的。在他穷困潦倒时,仍然保留着高傲的气节。如果观众知道当年辉煌一时的卡洛·巴尔扎尼已经沦落为可怜的维塔里斯,他会含羞而死。”
可怜的卡洛·巴尔扎尼!亲爱的维塔里斯!
第二天我得了肺炎。我患病的时间很长,也很痛苦,还反复了几次,但是在花农全家的守护下,病情终于好转了。
丽丝不干活,她代替姐姐埃蒂内特带我到比埃弗河边散步。当中午阳光灿烂地当空照耀的时候,我们出发了,我们手拉着手,缓缓漫步行走,卡比紧紧地跟着我们。这一年的春天暖洋洋的,充满阳光。至少在我的记忆中,这个春天的温暖和阳光滋润了我的心。
我们散步时,丽丝自然不说话。但是多么令人惊讶,我们无需谈话,只要我们四目相对,她就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懂一切,而我就没有必要多说什么了。
他们不再老让我去温室干活。我已经恢复健康,我高高兴兴地在地上种了些花草,更使我开心的是能亲眼目睹花草茁壮成长起来。
每星期天下午,在与屋子相连接的葡萄藤架下面,我从钉子上取下挂了一个星期的竖琴请两兄弟两姊妹跳舞。舞跳厌了,他们就邀请我唱一首拿手的歌,我的那支那不勒斯歌曲总是对丽丝有不可抗拒的影响:
哦,虚情假意、冷酷负心的女人
……
每当唱完最后一段时,我看到丽丝眼睛里总是噙(qín)满泪水。
丽丝不识字。可是看到我一有空就埋头读书,她总是感到好奇:究竟有什么东西会如此强烈地吸引我。看我抓着书本不放,她就要我读给她听。
就这样,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不少时日。她坐在我对面,凝神注视着我朗读书本。我也教她画画。不用说我是个差劲的老师,可是我们相处得十分融洽。
花农为市场干活的本事,在于抢夺最有利的时机把鲜花送到,以便卖出好价钱。这个时机就是圣人瞻礼日[1]。凡是本名叫皮埃尔、玛丽的人,都会得到朋友们送来的花束。我们准备了数以千计的雏菊皇后、倒挂金钟和夹竹桃。花室和温室能摆放多少,我们就放多少。
花农心满意足地搓着手说:“今年节气不会错。”
他默默地微笑,盘算鲜花全部售出后给他带来的收入。
打点停当,我们决定星期天全家到阿格伊去,在花农的朋友家吃晚饭。卡比也去。
多么让人兴奋啊!
“大家出发啦!”花农兴高采烈地说。
“卡比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