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窖藏
两年过去,苏家的各项生意在程夫人的奋力打拼下日益兴隆,家道也一天天富裕起来。而且,程夫人的名气在眉山城里,甚至已经超过了父亲。年轻,漂亮,精明,会做生意,为人仗义,程夫人恰如一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在商界横刀立马,纵横驰骋,巾帼不让须眉的美名在眉州传扬。她在眉州的女人心中,是时尚的标杆与风向;她在眉州的男人心中,是模范的妻子形象,人人都以娶程夫人一样的女人为梦想。一个善于经商理财的女人,而且又美丽温柔贤淑,自然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对象。许多人仅为一睹程夫人的风采,不惜绕半个眉山城,也要专门到她的店铺买东西。
程夫人不光在生意上收获颇丰,对家庭贡献巨大,而且个人生产上也是“丰收”。生了八娘不到一年,她又怀孕了。她带着身孕奔波忙碌,谈生意,赶扇市,回青神,折腾了不少日子,直到身子沉重以后,才在家里待着,较少出门。这个日后的天才,原来在娘肚子里便如此活跃,难怪后来会乘风破浪,仗剑天涯。
也许是要为即将到来的新年贺岁吧,景祐三年腊月十九日(1037年1月8日),程夫人和苏洵的第二个儿子隆重降生。苏洵和程夫人商量,先为孩子取名和仲,因为他是苏家第二个男孩。待孩子长大一些,再正式取名和字。这孩子便是后来名满天下、光照千秋的苏轼子瞻!据说孩子出生前,苏洵曾梦见眉州城外蟆颐观里的张远霄道长对他说,要用他那张神奇的弹弓,把天上的文曲星给打下来,作为苏洵的儿子。苏洵一梦醒来,正好儿子出生。
反正这也就是一个传说,读者也不必当真。以前写伟人出生,必有异兆,乃是惯常笔法罢了。
小和仲出生后,刚哺育完八娘的任采莲又成了和仲的乳母。程夫人坐完月子就要忙她的生意,当然是没有办法哺育小和仲的。实际上,任采莲从到苏家起,就已经成为苏家的一员。并同苏轼一家甘苦与共,度过一生。她去世后,苏轼还专门为她写了墓志铭。作为苏轼的乳母,任采莲也可以永垂不朽了。
程夫人挑起了养家的重担,而且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苏家完成了从温饱到小康再到富裕的三级跳。这个任务可以说完成得极为出色。不仅如此,程夫人又顺利地生育了两个儿子。宋仁宗宝元二年(1039),苏洵的第三个儿子出世,先取名同叔,后名苏辙,字子由。
然而,苏洵的任务可完成得不怎么样。他虽然竭力发奋读书,参加科举考试,但似乎他就是没有这个命。他进京参加进士考试,铩羽而归;后来又参加茂材异等选拔考试,再次名落孙山。这茂材异等考试也就是大宋朝廷为选拔特殊人才而设置的。总而言之,苏洵每次都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屡败屡考,屡考屡败,苏洵感到非常沮丧。上京考试不仅路途遥远,来去艰难,费时费力,而且每次还要花去不少盘缠。这可是夫人辛辛苦苦一个子一个子挣来的血汗钱啊!作为一个七尺男儿,不但不能养家,还要靠夫人挣的钱读书、考试,而自己却屡试不中。因此,苏洵从内心深处觉得自己有负妻子的厚望,实在对不起含辛茹苦的夫人。后来,在苏轼兄弟一举拿下进士头衔后,苏洵曾苦笑着打油一首:“莫道登科易,老夫如登天。莫道登科难,小儿如拾芥。”
程夫人自然知道苏洵的付出和努力,也知道他有才华,可就像南辕北辙一样,他总是入不了科举那条道。由于屡考屡败,到后来,苏洵甚至有了考试恐惧症。程夫人见苏洵如此,知道他恐怕确实走不通科举考试这条路,便对苏洵说:“相公,你也不必自责,我看你已经尽力了。
你也不必再为科举烦恼,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喜欢什么就研读什么,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俗话说,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参加科举,你的书也绝对不会白读的。最不济,总可以教教孩子们啊!”
程夫人轻轻地便将苏洵身上的千钧重担卸了下来。苏洵把过去写的两三百篇文章翻出来读了一遍,觉得这些文章是那样幼稚,是那样浅薄,是那样无病呻吟,是那样隔靴搔痒。他把这些昔日视为珍宝的文章付之一炬,让它们灰飞烟灭。他要彻底告别过去,他要与原来的苏洵决裂,他要像浴火的凤凰一样涅槃重生!苏洵从来没有感到过那么轻松愉快。他不再勉强自己去学习那些辞赋,不用再去烦心地研究那些句读声律,他把精力放在经史之上,放在研究诸子百家之上,他要以儒家为宗,同时汲取佛、道、法、墨、兵、纵横等各家所长,以考究古今治乱得失,提出解决办法。他有一个观点,读书就是应该学以致用,对治理国家、发展民生、富国强兵有用。他沿着这个理想的观点筑成的崎岖道路一直走下去,终于打通了自己成才成名的另类门径。此是后话不表。
一天晚上,春草和秋雨正在库房里熨丝帛。这丝帛易皱,需要熨平整才有卖相。春草正用力推动熨斗,突然扑哧一声,右脚一下陷到地下去了一截,她吓了一大跳,心咚咚直跳。她慌忙把右脚拔出来,用烛火照着一看,仿佛下面是一个洞,也不知里面有什么东西。春草赶紧去找程夫人。程夫人来看了看,让春草和秋雨先不要声张,等第二天天亮了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程夫人叫来王五,把熨东西的桌子抬开,顺着春草陷脚的地方挖下去。刨到大概两尺多深的地方,土里露出一块两尺见方的乌木板。程夫人让王五小心翼翼地把乌木板上的土扫干净,轻轻揭开,下面赫然现出一个小瓮,里面有东西闪着金属般的光泽。程夫人点燃蜡烛,让王五照着。王五左手举烛,右手伸进瓮里摸索,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东家,咱们发财了!”右手抓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锭,足有十两重。接着,王五又陆续从瓮里拿出19个同样大小的银锭,10个五两重的金锭,放在桌上,闪闪发光。
正在这时,春草和秋雨跑了进来,看到桌上的金锭银锭,完全傻了眼:“天啦,里面果然有宝贝!”春草叫道。
程夫人脑子飞快地转动,马上镇定地对王五说:“快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王五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东家,你说的是全部放回去?”
“对呀,全部放回去。这肯定是房东埋下的财宝,可能日子久了给忘记了。”程夫人坚定地说。
“可现在是东家您在住这房子呀,你取了这些东西也是应该的。”王五还在犹豫。
“我们只是租住人家的房子,这地上地下的东西都是房东的,我们不能取这不义之财。赶紧放回去!”程夫人口气严厉了些。
“好,东家!”王五极不情愿地把金锭、银锭全部放回瓮里,又把瓮放回原位,依然用那块乌木板盖好。
“把土也全部盖上,恢复原状。”程夫人继续指示。
王五用挖出的土将坑填平,又用脚踩实。
“这事你们都不许在外面乱说,就当没有发生过,听到没?”程夫人神情严肃地对王五和春草、秋雨说。
程夫人一向待下人和气,从来没有如此严肃过。三人心里不由凛然,嘴里赶紧回答:“是,东家。”
程夫人锁好库房,回到卧房,赶紧把发现宝藏的事跟苏洵说了,并商量道:“这么大一笔财富,合起来至少价值700贯,足以买几座这样的房子了。这一定是房东的先人留下的,可能房东也不清楚。我们得赶快把这些财宝还给房东,否则时间长了恐怕会有什么闪失,毕竟有这么多人知道。”
“你就没想过我们自己留下?”苏洵玩笑道。
“相公,你我都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你莫开这样的玩笑。”程夫人正色道。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我们尽快找到房东,把这笔财宝归还他们就是。”苏洵收起讪笑。
“事不宜迟,相公你赶快去找房东,跟他们约好,今天晚上晚点儿来取。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另外,这东西不轻,最好让他们赶着马车来。”程夫人交待。
“夫人放心,我这就去。”苏洵爽快地应道。
这时的苏家,早就又有漂亮豪华的马车了。苏洵自己驾了车,径直往城北房东刘轩家驰去。
眉山城本来不大,半个时辰不到,苏洵便到了刘家。
见租户苏洵到来,刘轩热情让进客厅,奉上香茶:“苏家三先生这么早就来我这儿,不是为了送明年的租金吧?”
刘轩按苏洵在家里的排行称呼。他知道这租户的家世,态度也是恭敬得很,脸上堆满了笑容。
“我确实是来给房东送财富的,不过不是房租,可比房租多多了!”苏洵欣喜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