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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第1页）

八十三

我最最亲爱的杰维斯少爷——彭德尔顿·史密斯长腿叔叔：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睡着了？我可没有，根本就没有合眼。我欣喜若狂，简直到了迷惑不解的程度。我无法入睡，也吃不下饭。但是我希望你睡得好，你一定得睡好。你知道，只有这样，你才能尽快康复，尽快来到我的身边。

亲爱的，一想到你现在的病情，我就无法忍耐——可是对你的情况我一直都不知道。

昨天医生送我上车的时候还对我说：前三天，他们对你能否康复都不抱什么指望了。我最最亲爱的，如果真是那样，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是一片黑暗。我想，将来——遥远的将来——总有那么一天，我们两个当中总得有一个先走，但那时至少我们曾经有过幸福的时光，还有许多美好的回忆。

我本想使你心情振奋起来——那就得让自己首先振奋起来。不用说，我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兴，但是我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在我的心里有一层阴影，那就是担心别出什么事。过去我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因为我没有什么宝贵的东西丢失。现在就不同了——我有一块“心病”，而且这个“心病”要陪伴我终生。只要你离开了我，我的脑袋就不停地想到：汽车会不会轧到你，挂着的牌子会不会掉下来砸着你的头。我的心没有一刻安宁的时候——但是，无论怎么说，对于纯粹的安宁，我并不太在意。

快点康复吧——尽早、尽快地康复。我要让你紧紧贴在我的身边，让我能摸到你，能感受到你实实在在的存在。

昨天我们在一起，仅仅只有短暂的半个小时啊！我担心自己会是在梦中。只可惜我不是你家族中的成员（哪怕是隔了几代的远亲），否则我就能够每天去看你；大声地读书给你听；为你竖起枕头；抚平你额头上的两道皱纹；让你的嘴角绽开，展现欢乐的微笑。

你现在恢复了愉快的心情，是吗？昨天在我走之前，你就很愉快。医生还表扬我，说我一定是个优秀的护士，当时你看上去好像年轻了十岁。不过，我可不希望恋爱中的人都年轻十岁，那样我就只有十一岁——亲爱的，如果真是如此，你还会把我当成一回事吗？

我长这么大，最美妙的日子就是昨天。我就是活到九十九岁，这一天发生的点点滴滴我都不会忘记。

那个女孩子离开锁柳农场是在早晨，回来是在晚上，一早一晚就是两个人啊！森普尔太太早晨四点半就在叫我，我惊醒了——在黑暗中我闪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就要去见长腿叔叔啦！”

厨房里烛光闪闪，我吃完了早饭就驾车出门。十月的天气，到处都是五彩缤纷，风景特别美，马车走了五英里后到达车站。东方升起杲（gǎo）杲的朝阳，枫树和椋（liáng）木泛着红光或者橙黄；石壁和谷地闪烁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新，处处充满了生机。我心里明白：美好的前景在等待着我。

火车行进的途中，铁轨在不停地歌唱：“你要去见长腿叔叔了。”这歌声让我感到心里踏实。我相信，叔叔有善于处事的能力。我也清楚，还有另外一个男人——比叔叔还要亲——正在等着要见我。不知怎的，我就有一种预感：这次行程也一定能与他相会。果然，你看！

到了麦迪逊，我看到那红棕色的房子，高大而又威严，我不敢直接迈进去，围着街区转一转，以便壮胆。其实，我根本没有必要那么胆小，你的管事非常友好，像个慈祥的老人，使我立刻就感到很自在。

“你是艾伯特小姐吗？”他问。

“是我。”我回答。

因此，我根本就无须提到史密斯先生。他要我在休息室里稍等。这是一个豪华而又严谨的房间，富有男人的风味。我坐在装上椅套的椅子上，不停地对自己说：

“我就要见到长腿叔叔了！我就要见到长腿叔叔了！”

接着，那位管事很快就回来，请我到楼上的书房去。我真的很激动，上楼梯时连脚步也挪不动。

到了书房门口，他转身对我小声地说：“小姐，他可病得不轻，今天是第一次获准下床。你可别待得时间太长，免得使他激动。好吗？”

从他说话的那种神态，我就知道：他对你很疼爱——我现在也认为他是个大好人！

接着，他敲了门，说：“艾伯特小姐来了。”

我走了进去，随手就关了门。

大厅里那么明亮，进了书房觉得很幽暗，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楚。渐渐地看到了一把很大的安乐椅，就在壁炉的前面，还看到一张闪光发亮的茶桌，旁边有一把比较小的椅子。

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一个男人坐在那把很大的安乐椅上，凭着靠枕支撑着头，膝上铺着毯子。我来不及阻止，他就站起来——歪歪倒倒的——借助椅背稳住身子，直瞪着我，一声不响。然后——然后——我才看清了，原来是你！可我还是没有理解。我本来以为，是长腿叔叔让你到那儿去的，给我一个惊喜。

接下来，你哈哈一笑，伸出了手，问道：“小茱蒂，亲爱的，我就是长腿叔叔，难道你就没能猜得到吗？”

这个问题在我的脑海里迅速闪现，啊，我真的是愚笨！哪怕我稍稍有一点儿机灵，也可以从无数的细枝末节中找到答案。我这个人可当不好警察，你说是吗，叔叔——杰维斯？怎么称呼你才恰当呢？直接叫你杰维斯，好像对你不恭，我对你可不能不恭敬啊！

我们在一起待了半个小时，多甜蜜的半个小时啊！后来你的医生进来了，把我打发走了。

我到了火车站，就感到晕头转向，差点儿乘上了去圣·路易斯的火车。当时你也晕头转向，竟然忘了请我喝茶。但是我们都非常愉快，非常非常愉快，你说是吗？

我在黑暗中驾车回到锁柳农场——哟，满天灿烂的星光！

今天早晨，我和牧羊犬科林一起出门，走遍了往日我和你所到过的地方，还记得你当时所说的话，还有你的表情。

今天，我看到的是古铜色的树林，呼吸的是凛冽而又清新的空气——正是登山的好天气。你要是能够在这里和我一起登山那该多好啊！杰维斯，亲爱的，我想念你，一万个想念！但这是一种幸福的思念，我们很快就会在一起。现在我们互相所属，这是实实在在的，不是假设。我终究找到了归属，这似乎有点儿不可思议吧？似乎是非常非常的甜蜜。

我不会让你感到有丝毫的遗憾，永远不会。

你的永远、永远的茱蒂

星期四早晨

又及：

这是我初恋的第一封情书，不知道是不是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