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倔强的阿伦（第6页）

“你还记得自己来的时候走过的路吗？”黑猫问。

“也许。”阿伦说。

阿伦想回家了，背着他的画夹，带着黑猫，想一想，离家二十年来，自己一直就在青城、红城和谜城三个城市转悠，回家的路一点儿也不远。

阿伦走过红城的林荫道，给人画肖像；

走过曾经住过的水淹没的桥洞，给人画肖像；

走过路边的报亭，给人画肖像；

走过胖子开的面包店，给人画肖像。

走过橱窗，哦，他看见里面有一件蓝色的风衣，一顶黑色大檐儿帽，他走进去。把画画得来的钱，买了衣服和帽子。

当他走出商店的时候，黑猫几乎不认识他了。

他，戴着大檐儿帽，穿着大风衣，背着画夹，黝黑的脸上两道深深的皱纹显得很有艺术家的风度，脸上的“芝麻”增加了一点儿愉快的感觉，红色印记半隐半现地藏在额头的头发里。除了几张登着寻人启事的报纸阿伦保留着，其他的都换成干净的了。

更重要的是，他嘴角上扬，眼神变了。

终于有一天，他走到家附近的十字路口，路中间，青桐树结果了，果实裂开像一串黄绿色小勺子，勺子里面长着黑绿色的梧桐子，成熟的梧桐子已经落了一地。

树下，老藤椅透着红棕色，他的妈妈就坐在老藤椅里，腿上放着一叠报纸，报纸中缝里当然就是寻人启事。

她依然有着圈圈的头发，黄色的脸，只是，脸上的皱纹像一朵**，身体也变得很瘦了。

“妈——”阿伦的画夹落在地上。

报纸洒落了一地。

阿伦的妈妈从藤椅上站起来，她伸出手，似乎要抓什么，但没有抓住什么，只是在半空中舞着，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阿伦他爸，快，快，红色衣服夹子炒鹅卵石，快点。这是阿伦最爱吃的。”

阿伦一把抓住妈妈的手。妈妈跌坐在藤椅里，阿伦也蹲下，把头埋在妈妈的腿上。

妈妈一只手去抓阿伦的头发，另一只手仍然挥着。

一个高个子老头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的下巴更尖了，他的额头也更高，头发已经全白了，他突然说：“阿伦，你，你回来啦？还带着猫？我，我养的老鼠怎么办？那，那猫——”

黑猫走上去，说：“他们是仓鼠，我对仓鼠很友好。阿伦，真没想到，你家原来是这样的。”

阿伦也没有想到，他的爸爸和妈妈都这么老了。他们脸上一点儿也看不出吵架的表情了。

“也许，我老了，我也爱吃红衣服夹子了，红衣服夹子炒鹅卵石最好吃。”阿伦一听就明白，妈妈说的，就是红辣椒炒土豆。

“我们不知道你有一天会带回来一只黑猫，所以，我们养了很多仓鼠。”爸爸不安地说。

“没关系——”阿伦说。

是的，没关系，那一瞬间，爸爸和妈妈几乎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我们早就不吵了。”然后，他们和阿伦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回家后的阿伦时常陪着妈妈坐在青桐树下。

有时候，他给路过的人画肖像。

他的妈妈就撕一些报纸小鱼给猫吃，有粉色的，有绿色的，有红色的，全都是快乐的报纸小鱼，各种各样的报纸小鱼在青桐树下飞来飞去。

他的爸爸也撕报纸给仓鼠吃，爸爸什么形状都撕不好，但仓鼠不挑，除了报纸的空白处，无论是字还是图，仓鼠都爱吃。

阿伦画了很多他去过的地方，各种各样的桥洞，许多十字路口，红城的木屋，那个记忆中的女人，还有谜城广场的钟楼……

他的画就是一个又一个故事，而读者正是他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