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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草原（第5页）

蹲下——多利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响起来。

他蹲下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变得僵硬，对，他成了真正的石头的羊。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那个警察多么沮丧啊，他说自己捉住了一头羊，可是人们赶过来的时候，嘲笑着说：“你捉住了羊？太可笑了，这里明明只有一个羊的雕像，这是石头雕像的羊，你看看清楚。”

是的，多利变成了城市公园里的雕像羊。

5。英子婆婆所做的

三年过去了，雕像石羊一动不动地站在街心公园，他的脚上甚至还长了一些苔藓。有一天，一个年老的婆婆经过雕像石羊的身边。

老婆婆是来城市里看自己的孩子们的，她其实一直生活在离城市很远的山谷里。

山谷里原本有一片异常美丽却无人敢进入的红花草地，几年前，红花草消失了，很多人走了进去，他们看见这个曾经令人好奇、让人类晕倒的草地，如今已是一片荒凉，一些石头羊散乱地站在荒芜的土地上，几个狗屎台蘑菇从石头羊身边的土里钻出来，杂草也长不高，紧紧地贴着地面。

有人开始搬走石头羊，石头羊被卖掉，有的用来装饰家中的花园，有的用来装饰城市的广场，还有的，被放进店铺的橱窗里，吸引来往的人们。

后来，石羊被搬光了，人们也纷纷离开，对那个地方失去了好奇心。

只有一个人，她不会离开，她就是英子婆婆，她守着荒凉的草地，一直都不肯放弃。

她在寻找红花草的种子或者根。她要让红花草重新盛开。

红花草是一种和人类无缘的草，却还有人为保护它而努力着。

当英子婆婆经过城市里街心花园的那一瞬间，英子婆婆突然觉得眼前晃过一个熟悉的影子。

石羊？一头石羊？

这是红花草原消失以后，英子婆婆第一次在城市里看见石羊。

英子婆婆停下脚步，她仔细地看石羊。

这石羊，是白色的，真熟悉，真熟悉啊！白色的石羊，不是灰色的。整个红花草原只有一头，他就叫多利。

英子婆婆抚摸着多利。

“多利，小石羊孩子，你怎么在这里？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去了哪儿？”英子婆婆的话小石羊多利是听不见的，但多利感觉到触摸，一双从未有过的温暖的手。

“孩子，别怕，我来陪你，我知道你是唯一的白色石羊，你的妈妈叫多娜，你的爸爸叫大棉袄，我都知道，我会陪你的。”英子婆婆的手一直捂着多利的头。

多利的心感觉到了，这是一双人类的手，非常粗糙，但异常轻和温暖。多利的心也被焐得暖暖的。他想起爸爸曾经说过的，人类有一双可以抚摸羊毛的手，从羊的头一直摸到羊的尾巴，这双手可能有些粗糙，却让羊很安心很安心。

但这不是方果子，多利知道不是方果子，方果子是一个小女孩，她的手不应该是粗糙的。

从这天开始，每一天，多利都能感受到这双手的抚摸。他的头暖暖的，身体暖暖的，脚暖暖的，心也暖暖的。

一个黎明的早晨，多利在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睁开了他的眼睛，他看见了光，看见了绿色，看见了城市的街心公园，接着他听见了，远处的钟声响起来，敲响了五次，他听见了，清晨五点，多利醒来了。

他的四条腿可以奔跑吗？他在街心公园里来来回回地跑，是的，他可以跑，撒开他的四条腿，跑。可是，他很快回到原来的地方，他不愿意被人发现他是一头会奔跑的羊。

他站在那里，仍然装成一个雕像。他能去哪儿呢？继续走进人类的世界，他仍然会被追，难道他还要蹲下，再次化为石羊吗？不，他没有想好怎么办之前，就继续伪装成雕像的羊吧。

不一会儿，英子婆婆来了，她和往常一样，轻轻地坐下，轻轻地抚摸着石羊，她惊奇地发现，她的手指头，摸到了石羊的耳朵下面那稍微有些长的毛，就像大棉袄一样的长长的羊毛，羊毛厚厚的、柔柔的。

英子婆婆惊喜地说：“啊，这头石羊被我唤醒了，他就要醒了。”

周围有几个人经过，听见英子婆婆的话，摇摇头，其中有一个陌生的过路人说：“这位老人，她是不是有点臆想症，她居然说，她能唤醒这石头的羊。”

英子婆婆毫不理会陌生人，他怎么会知道红花草原的故事，怎么会知道石羊的故事。红花草原、石羊这一切本来就远离人类，三年来，这个话题也再也没人提起了。

石羊仍然装作没有醒过来的样子。

英子婆婆继续抚摸着石羊多利，她的手指头已经伸进了多利柔暖的毛里，感受到多利身上的温度了。

突然，她的手停了下来。

她触摸到一个硬硬的颗粒，就藏在多利的羊毛里。

种子！凭着英子婆婆研究草的经验，她一下就感觉到，这是一颗种子，粘在多利身上的种子。

英子婆婆找到了这颗种子，这是一颗细长圆形、扁扁的种子，黑褐色，就像锈了一样。英子婆婆知道，这就应该是红花草的种子，她研究草这么多年，唯有这个，是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种子。

她轻声地附在石羊耳边说：“好了，孩子，我想，石羊的家园应该可以恢复，你们可以回家，你立功了，孩子，是大棉袄爸爸的遗传基因让你拥有了藏得住种子的羊毛，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