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中云雾缭绕,开满了雪白的睡莲。
白珑微微一怔,亦驻了足。
朱红色的夕阳从天幕上照来,洒在寒泱的背影之上,如同一尊冰雪铸成的雕塑,仿佛将要在这茫茫微光中融去。
寒泱从怀中拿出一枚海螺,默默地望着它,目光幽然。
夕阳摇曳,在小小的青色海螺上映出淡淡的光彩。它在他的手心静静躺着,仍如当年她第一次将它送给他的模样。
——“太子殿下,你救了我,我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白发少女一边说着,一边郑重地双手捧着海螺递给他,“这枚灵螺是我娘走前留给我的,是我最珍重的宝物,就送给你啦。”
——“我救了你一命,你就给我一枚海螺作为谢礼?”他望着她,微微一笑。
白发少女眨了眨眼睛,调皮地笑道:“如果你觉得不够的话,以后我可以再慢慢还呀!”
她的笑声如同灵莺,如梦里的回音。
然而片刻间,烽烟四起,那赤色魔龙张牙舞爪地出现,将白发少女吞入腹中,满池雪白的睡莲花骤然化为一片血红。
寒泱呼吸一窒,猛地睁开眼睛。
莲池旁雾霭沉沉。寒泱望着手中的青螺,微微颤抖。
三千年了,她死去的那一幕依然镌刻于他的脑中,即使他远走北冥神境,即使他与太古琴为伴清修千年,却仍然无法忘记,无以逃脱。
“鳞儿,你尽可放心。”寒泱喃喃,“我此番定会屠尽天下魔物,为你报仇……”
他独立良久,玄青长袍在风中微微摆动。
忽然之间,寒泱一凛回头:“谁?”
夕阳下风拂莲花,莲池畔空无一人,看上去并无分毫异常。然而寒泱目光一沉,径直向白珑的方向走来。
白珑吓了一跳,自己的隐身咒明明施展得如此完美,半日来大摇大摆行走天宫毫无任何障碍,竟然还是被这家伙发现了。寒泱脚步极快,来不及她有任何反应,已经欺近身前。
白珑暗叫不好,廊桥狭窄,她无处可避,只得纵身一跃,躲进了莲池之中,足尖立于莲叶之上,动作轻巧而稳健,然而她究竟慌张了些,衣衫拂过莲丛,身旁的睡莲花登时散开,花瓣如珠玉般落入水池,在池中**起一圈圈细细的涟漪。
寒泱停下脚步,望向那莲池中的波动,冷笑道:“出来吧,我已知你身在之处。”
白珑才明白自己上了他的当。方才寒泱或许只是感受到几分气息,并不确定是否有人跟踪在后,自己这一飞身跑开反而弄出了动静,且暴露了所在方位,想藏也没得藏了。
寒泱冷冷道:“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现形!”
白珑心知这回是躲不过了,虽然天界没人认得自己,然而若她的真容形貌暴露于神族尤其是寒泱面前,还是个极大的麻烦。她刚刚琢磨着施个变形诀,随便变成个天宫神侍的样子骗过寒泱,突然间,寒泱一挥衣袖,一道白光倏然从掌中射出,直向她击来。
“啊呀!”白珑躲闪不及,被那白光击中,跌坐在莲叶之上,身旁的莲瓣立即四散而开,刹那间隐身咒已被破除,整个人毫无遮掩地暴露于寒泱面前。
寒泱一怔。
莲叶中正坐着一名女子,沐着夕阳的微光,一身荼白衣袍仿若玉石琢出,她虽有几分惊慌和狼狈,容颜却是惊人的美丽,星眸红唇,长发如墨般散于肩头,连那夕阳和莲花在她面前,都刹那间仿佛尽失了半壁颜色。
天界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寒泱迅速回想天界的诸路神女仙子,记忆里却没有一名同她的形貌相符。
寒泱心生疑窦,沉声问道:“你是谁?”
白珑迅速看了看四周,确定此时并无旁人看见自己,心念一转,很快镇定下来,装作慌乱的样子道:“你……你是谁?”
“我在问你。”寒泱冷冷道,“你身上有妖邪之气,并非天界神族。你究竟是谁?为何会隐身潜行于天宫跟踪于我?
白珑暗叫糟糕,自己明明已经非常尽力地在收敛身上的魔气,竟还是被他感觉到,这家伙鼻子怎得这样灵?怕不是属狗的吧?
“我只是在这莲池中玩耍,并没有隐形,更没有跟踪你,”白珑装傻摊手道,“只不过我的原形太小,你没看见罢了。”
“什么?”寒泱皱眉。
白珑从莲叶上站起身,信口道:“我本是天池中一只小鱼,因天宫之灵气而修炼成鱼妖,身上有些妖邪之气本是正常。倒是你,神仙,无缘无故惊扰我睡觉,不觉得无聊吗?”
“神界天宫的莲池之中,怎可能修炼成妖?”寒泱皱眉。
“当然可以,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啊。”
“休想嘲弄于我。”寒泱脸色一沉,“若不说出实话,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未落,他已经欺近身来,白珑一下子被寒光攫住,寒泱已扼住了她的喉咙。
寒泱冷冷道:“你究竟是何方妖孽?是不是魔界派来的奸细?”
“呃——”白珑差点喘不过气来,寒泱果然心思缜密,不容易骗得到他。如今事态紧急,自己也只能编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