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要求还不高?”说着,贺云涛贼兮兮地看了一眼秦勉,“本来我还想给你介绍一个的,听你这么一说,还是算了,怕达不到你的标准。”
沈宁嘉笑了笑,卧蚕兜住眼睛:“宁缺毋滥嘛。”
开了个小玩笑后,她精神放松了些,不经意间看了眼秦勉,发现他也正在看着她,随后勾起嘴角笑了笑。
她心里一跳,赶紧移开了视线,垂下眼眸喝水。
这时宴会厅突然响起了音乐,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视线都集中在台上一对新人身上。
沈宁嘉也放下杯子,专注地望着台上。
舞台全是鲜花堆砌,天顶悬吊绿腾,灯光美乐,如梦似幻。白纱新娘缓缓步入会场,光束聚焦下与新郎互相宣誓、交换戒指。
一套流程很快走完,由轻到重的掌声逐渐响起,最终平息。
仪式结束后,新郎新娘跟客人敬酒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席间一桌桌绕过来,很快就到了沈宁嘉这一桌。
新人举着酒杯过来,席上众人纷纷起身敬酒,嘴里变着花儿地说着贺词。贺希希与他们一一碰杯,随后目光精准地投向角落里的沈宁嘉,朝她举杯:“宁嘉,希望你也能够早点找到自己的幸福。”
满桌人都笑眯眯地看着,沈宁嘉斟满了一杯酒,与她碰杯,无比真诚地说:“谢谢,祝你们百年好合。”
“嫂子跟宁嘉认识?”有个人脸上露出好奇又八卦的神情。
“我跟宁嘉是大学室友,住上下床的那种。说起来,当初还是宁嘉介绍我跟铭嶂认识的呢,她也算是我们俩的红娘了。”贺希希莞尔浅笑。
这话一出,刚刚还聊得热火朝天的这一桌子瞬间就安静了。
大家目光迅速聚拢过来,直直落在沈宁嘉的身上,看得她愈发尴尬,在鼎沸的人声中有些不知所措。
她抬眼去看周围人的反应,却恰好撞上了顾铭嶂的眼睛,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眉眼低垂,望着她,眸中掠过一丝浅浅的不忍。
沈宁嘉顿时怔住了,他这是在可怜她?
他凭什么可怜她?他凭什么露出这样的眼神?她会陷入这样的境地,不正是因为他吗?
一股尖锐的疼痛占据了心肺处,沈宁嘉深深吸口气,对着众人嫣然一笑:“红娘不敢当,只是无意间帮新郎新娘牵了线,后续如何发展,我自己也意料不到。”
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场众人除了秦勉之外,都愣了几秒,最后是贺云涛率先端起杯子,招呼道:“来来来,我们大家一起敬新郎新娘一杯,祝他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这一插曲就此揭过,众人纷纷上前举杯,再也没人在意刚刚发生了什么。
在座的人都对当初沈宁嘉与顾铭嶂的事情有所了解,所以,在贺希希说出自己是沈宁嘉大学室友,接着沈宁嘉又说出那番颇有深意的话之后,不用额外再解释什么,大家自然都明白是什么情况了,一时间谁也不说话,气氛瞬间就变得尴尬起来。
沈宁嘉也感受到了这隐隐约约的变化,她低着头捏着调羹,心不在焉地搅动着,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热,胃中也一阵阵火烧似的灼人。
大约是她脸上的神色特别不好看,秦勉手指点在茶壶上,倒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喝一点,解解酒。”
沈宁嘉扯唇笑笑,将那杯茶一饮而尽,薄薄一层睫毛,一垂又掀起:“其实我酒量挺好的,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秦勉不言不语地瞧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起来挺难受的。
好吧,她承认,她是挺难受的,难受到想直接撂下碗筷离开这个恶心巴拉的婚宴,可这时候离席,大家又必定会觉得她是因为顾铭嶂才离开的,于是她又犹豫了,再次低下了头。
新人敬过酒后,酒席也吃得差不多了,主宾桌的徐老师率先离席,秦勉见了,放下酒杯几步走过去,扶着他下楼。
沈宁嘉也跟着起身想要离开,一旁的贺云涛见状,问道:“宁嘉,我们一会儿打算去ktv,你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想先回家了。”说完,她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宴会厅。
室外和室内仿佛两个天地,一出酒店的门,漫天飘飘洒洒的白一下子跃进了沈宁嘉的眼中。
南安的第一场雪竟然在无声无息中降临了,她伸手去接那纷纷片片的雪花,踏上了回家的路。
街道上灯火通明,行人如织。
沈宁嘉把自己淹没在人群里,低着头慢慢地走着,等到再一次地抬头,望见牌匾上刻着的“南安一中”几个大字时,她怔怔地停下了脚步,忽然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
于是她便不再走了,几步挪到校门旁边的石阶上,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板坐下,就这么看着缓缓落下的小雪,放空思绪。
坐了不知有多久,雪渐渐大起来,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到脸上,加重了凉意,她将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大半张脸,撑着手臂就要起身。
就在这时,头顶的雪忽然停了,一把黑伞罩在她的头顶,隔绝了纷飞的雪花。
她停住动作,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来人,乌黑的瞳孔缓缓聚焦:
“秦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