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蛋是我们家的狗,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可自从爷爷离家出走后,它也失踪了,我还以为爷爷把它带走了,没想到它还在这里。我们搬走之后,我还常问我爸,我们那条大狗哪去了。
“那狗不吉利!”每当我问这个问题,我爸就冷冷答道,似乎对那条狗很嫌恶。我问了好多次,他才肯告诉我这条狗的来历。
那时,我家院子里住了一个退休的兵。也不知道他哪来的,他只说自己以前在东北是个猎户,辽沈战役时参了军。后面跟着部队南下,打到湘西他就留了下来,政府安排他住进了我们院子。一住就是几十年,没有成亲,也没别的爱好,就爱打个猎,那时候枪都上交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把老猎枪,因为是退伍军人,又只是打猎,我们这里好多人家还留着以前的老猎枪,所以也没有人管他。平时,他上山打个猎什么的,又养了四五只猎犬,每次上山都有收获,枪上不是挂着野兔子,就是野鸡。进了院子就招呼大家做野味火锅,那时候基本过个节才能吃肉,托他的福,院子里还能时不时打点牙祭。我爸说,当时我还小,老猎人打到野鸡,总要把鸡腿留给我,可惜我真的想不起来这个人了。大概是太小了。
有一天,老猎人上了山,数天不见回来,爷爷跟我爸连忙组织人上山找,可是把他常去的数个山找遍了都没有找到。
过了两个多月,终于把他找到了,是一个采药人发现的,老猎人大概在追什么猎物,跑到了他从来不去的山,然后掉进了一个数十米深的山坑,当大家找到他时,老猎人早就断气了。
我爸说,老猎人掉下去时摔断了脊柱,可能当场就死了。
接下来的事情才恐怖。他带去的六条猎狗全部跳了下来。一开始是想救老猎人,可是它们很快发现自己的主人已经死了,怎么叫怎么拉都不会站起来。它们也马上会发现自己也掉进了一个永远出不去的大坑。紧接着,饥饿袭来,不知道这些猎犬忍了多久,它们开始相互厮咬,最弱的那只猎犬被咬死吃掉,一只接着一只,遍地只剩下狗毛跟狗的残骨。
在大家收拾好老猎人的骸骨时,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微弱的狗叫声,在一块岩石后面发现了一只瘦得皮包骨的狗。臭臭他爸也在,他骂了一声,捡起一块石头就要砸,手扬起来,却被我爷爷叫住了。
我爷爷抱起狗,说这狗至少没吃人咧。爷爷指指一边的老猎人。臭臭他爸的手放了下来。
“狗吃狗,这跟人吃人一样,要是我们再晚发现两天,这狗肯定要吃人!”我爸说道,“我说要把狗送走,可你爷爷一定要把它留下来养。”
可是,我却对火蛋一点也不反感,我只知道它活蹦乱跳的在我身边存在过,给我带来过欢乐。
我抱着火蛋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可惜,它不会说话,不然我有好多话想问它。它为什么在这里?这二十多年,它是怎么过的?它知道爷爷去哪了吗?我突然想到,狗的寿命最多只有十五岁年,它为什么还活蹦乱跳的?
但没关系了,我突然意识到,它就是我跟我的过去,我跟我爷爷的一个纽带,当我发现自己对过去的记忆变得模糊,甚至再也无法记起时,突然有一个过去的东西出现在我的面前,比如一张老照片,它总有特别的意义,何况这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东西。
我站起来,火蛋往前跑两步,又跑回来咬我的腿裤,我意识到它在叫我跟着它。也好,反正这个地方我是完全找不到出口了。于是,我跟在火蛋的后面,在万人坑里穿来穿去,有时候它突然不见了,我叫两声,它又从一个角落里跑出来,汪汪直叫,带着得意劲,好像在跟我追迷藏似的。
走着走着,火蛋不走了,抬着头对着一个东西汪汪直叫,我一看,这是一个高大的骷髅。万人坑里的骷髅大多在一米六五左右,比我还要矮半个头,而这个身影目测就有一米八。我走近了一看,发现这个巨大的身影是一个无头人,他的头颅不知道掉到了哪里,而他的身体单膝跪在地上,用一把青铜剑支撑着身体。
看上去,这个人应该是秦朝的某位将军,不过,这也太高了点,秦国的士兵普通都只有一米六五,他没有脑袋还比我高不少,要是加上脑袋,估计得有一米九了。
我往地上找了找,想找到他的脑袋给他安上,毕竟这是秦军的将军,而且他的大军看上去是跟农家的人并肩作战,不像敌人。不是敌人,那就是朋友,对朋友那还是需要尊重的。
我在地上寻了一下,发现一个特别大的头颅,想必就是这位仁兄的了。
“大哥,你帮你凑个全尸,你要是在天有灵,就保佑我找到未来,找到棍子,还有,找到我爷爷,我可是农家的传人啊,跟你们是一伙的。”我从地上捡起那个大脑袋,说实话还真有点吓人。
我把脑袋往他头上一安,好像还真是他的,不大不小真合适。火蛋在旁边转个不停,爪子在地上乱抓,一个亮光吸引了我,我蹲下来摸了一下,手碰到一个冰冷的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一面虎符。上面雕的老虎平头,翘尾,像一只奔跑中的猛虎,上面写着嵌金的铭文,大概是可以用这只虎符调动长沙郡的兵马。另一面则是一个断层。这种虎符是战国时期各国的调兵符,分为两半,一半在将帅手中,一半握在君王手里,见符如见君,一般来说,一处虎符只调一处兵马,也就是说,这只虎符还有专属的另一半,要是能够找到另一半,那绝对是震惊世人的发现,因为战国时期的虎符有,但至今还没有一对。
我突然想到我怀中找到的那只玉符,赶紧把它拿出来一对。事实证明我想多了,这两只完全不同。玉虎头高高昂起,像雄霸丛林的王者,而这只虎符伏头翘尾,不过是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的大将而已。
不过,这也绝对是极品了。
“谢谢大哥,这一定是你给我的劳务费,其实不用这么客气,不过举手之劳。但你既然给了,我不要就是对你不敬。”我说着,将这虎符跟前面收到的玉符收到一起。
突然传来一阵吱吱声,把我吓得一跳,难道是尸变了,或者是怪我拿了他的东西?
“不会吧,大哥,你这么小气,好坏我也帮你组装了一个全尸,这个东西你拿着也没什么用,不如让我拿出去,为建议社会做点贡献。”我说道,往后退了一步,吱吱声更响了,不过一会,四面八方都传来咯咯的声音,好像有无数的人在一起磨牙一样,搞得我汗毛直竖。
“好,好,我还你。”我掏出那枚虎符,伸出去。咯咯声奇怪的停止了,可猛地,秦将的骨骼眼窝里冒出一个蚕豆大小的绿光。
“吱呀“一声,一个东西从眼窝里串出来,直扑到我脸上,我猛的挥手把这个不速之客打到地上,这东西掉到地上,赫然是一只老鼠。
这只老鼠远没有我平常见的家鼠大,个子有点像家养的小仓鼠,可是眼睛像绿宝石一样阴森森的,嘴又特别大,一张嘴,满口的细细小牙,耳朵反而小得看不见。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老鼠,而且跟疯了一样,被我甩到地上,转了两圈又朝我奔了过来。
“汪!汪!”旁边的火蛋猛的扑上去,这倒真提狗抓耗子了,不过不算多管闲事。火蛋低头猛咬,一会就把这倒霉的老鼠吃进了嘴里。
原来它刚才就在找这个东西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