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士兵,最终,落在了墙头那个穿着一身青色布衣的男人身上。
秦烈,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数百步的距离上,猛然相撞。
博尔忽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轻轻地,往前一挥。
下一刻,他身后的黑色森林里,走出了上百名骑士。他们没有骑马,而是提着一面面半人高的巨大木盾,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地,朝着屯堡,压了过来。
那一百多面巨大的木盾,像一百多只黑色的巨型甲虫,蠕动着,缓慢而坚定地,压向浑源屯堡那道脆弱的土墙。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只有沉重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盾牌摩擦着冻土的沙沙声。
这死寂的压迫,比山呼海啸的冲锋,更让人窒息。
墙头上,刚刚被秦烈点燃了血性的兵卒们,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手脚冰凉的无力感。他们的心脏,随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越攥越紧。
李茂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着,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把……把总……射,射他娘的啊!”他声音发颤,几乎是在哀求。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那一张张藏在盾牌后的、模糊不清的脸,仿佛都在嘲笑着他们的懦弱。
“稳住。”
秦烈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铁钎,扎进了李茂那颗快要炸开的心脏。
他依旧站在墙垛边,双手负后,那身青色布衣,在猎猎寒风中,纹丝不动。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看那些逼近的盾兵,而是越过他们,遥遥地,与远处马背上那个俊美的青年对视。
那是一种无声的、属于主帅之间的较量。
博尔忽在等他乱。
他,偏不乱。
“弓箭手,不许放箭。”秦烈再次下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所有人,握紧手里的家伙,别他娘的给我尿裤子。”
兵卒们不懂。
可他们选择相信。
相信这个能带他们打胜仗,能为他们挡住上官,此刻,还敢跟鞑子王子对视的男人。
那一百多名盾兵,终于踏入了墙下三百步的范围。
他们脚下的步伐,依旧沉稳。
突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