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峰、白彪那些人,看秦烈的神情里,除了钦佩,还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那不是对待一个勇士该有的态度,那是下属面对一个运筹帷幄、生杀予夺的主上时,才会流露出的情绪。
这绝不是杀几个鞑子就能换来的。
最让她想不通的,还是秦烈本人。
一个人,就算从痴傻中恢复过来,其本性与见识也该有个根底。
可秦烈给她的感觉,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根本探不到底。
他行事雷厉风行,心思缜密,身上那股沉稳与坚毅,完全不像是一个在边关埋头苦熬的小兵。
尤其是前几日,孙三带回来的那些铁匠。
那可是大同镇鼎鼎有名的王家铁匠铺!
听孙三说,秦烈只给了对方一张所谓的“配方”,那些手艺精湛、眼高于顶的匠人,竟就这么抛家舍业,举族迁到了这穷山恶水的屯堡来,甘愿白白效力。
秦薇薇实在想不明白。
一个屯堡把总,不想着如何守城,如何练兵,却去钻研什么锻铁的方子?
这太反常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站在迷雾里的旅人,看得见秦烈这个人,却永远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最让她无力的是,自那日清晨匆匆离去后,秦烈便再无半点要回来的迹象。
他似乎真的将前线墩堡当成了家,把这偌大的把总府忘得一干二净。
她空有一身套话的本事,却连人都见不着,还谈何打探?
秦薇薇缓缓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的容颜。
自她加入秘谍司以来,这张脸,便是她最锋利的武器。
不知有多少自命不凡的男人,在她面前丢盔弃甲,将心底的秘密和盘托出。
换作任何一个男人,哪怕曾经是傻子,如今恢复了神智,面对自己这样的妻子,也该动心了吧?
可秦烈……
他就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像是完全遗忘了她的存在,这几日连个信都没有,让她一身的本事,竟找不到丝毫可以突破的地方!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王氏热情的招呼声。
“嫂子,在家吗?”
秦薇薇敛去思绪,脸上换上得体的笑容,起身相迎。
王氏提着一篮子新下的鸡蛋走了进来,一见秦薇薇,便笑得合不拢嘴。
“嫂子这几天可是把我们给念叨坏了,这茶叶太甘甜了,我家老卢喝了都说好!”王氏将篮子放下,满眼羡慕地看着秦薇薇,“嫂子你真是越来越好看了,这气色,比刚来的时候还要水润呢!”
她说的都是大实话,这几日屯堡里几个军官的婆娘,都得了秦薇薇的好处,私下里聚在一起,无不夸赞这位新任的把总夫人貌美心善,出手大方。
“王家嫂子快别取笑我了。”秦薇薇客气地扶着她坐下,“不过就是一些茶叶而已,哪里比得上你们的情谊。”
她话锋一转,又道:“对了,前几日下人收拾库房,还翻出几坛黄居行那老狗藏着的美酒。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喝,把总又不在,放着也是可惜,回头我让人给卢副把总送几坛过去尝尝。”
王氏一听,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笑意更浓。
“那可太好了!我家老卢就好这口!”
秦薇薇状似不经意地轻叹一声,眉宇间染上一抹恰到好处的愁绪。
“也不知把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天天待在前线,真是让人担心。”
王氏见状,连忙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安慰道:“嫂子莫急,我听我家老卢说,小营那边最迟明日,就会派一批补充的军卒过来。想来屯堡里人手一多,秦把总就能回府了。”
秦薇薇心中一动,正想再问些细节,院门口突然传来孙三那标志性的殷勤嗓门。
“嫂夫人!嫂夫人您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