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的话,句句在理,字字合乎规矩,把他所有的话头都堵得死死的。他要是敢说个“不”字,那就是明着告诉所有人,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公事”,就是为了敲诈勒索!
刘恩站在一旁,看着秦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这才明白,规矩,在庸人手里是枷锁,在聪明人手里,却能变成最锋利的刀。
“怎么?”秦烈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张福,淡淡地问,“莫非张管事觉得,我这个章程,有何不妥?”
“不……不妥倒是没有……”张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头上已经见了汗。他干笑两声,连忙摆手,“只是……只是这点小事,何必惊动秦把总亲自动笔。这个……百总府那边,军务也确实繁忙,小人……小人还是先回去复命,这战马的事,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嘿嘿……”
说罢,他再也不看那些战马一眼,冲着秦烈胡乱拱了拱手,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带着他的人和那几车“薄礼”,灰溜溜地出了屯堡。
直到那队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校场上才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干得漂亮!把总!”白彪一拳砸在自己胸口,满脸涨红。
军卒们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敬畏的笑容。他们看着秦烈的眼神,彻底变了。
主帐的帘后,秦薇薇将那方缝补好的披风,轻轻叠起。
她听完了外面发生的一切,心中那片纷乱的湖,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走到帐口,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接受着众人欢呼,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男人。
诱之?
秦薇薇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这样一个男人,怕是只有将自己的心,剖出来,捧到他面前,才有可能,换来他真正的一瞥吧。
张福一行人狼狈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屯堡的土路尽头,校场上便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把总威武!”
这一次的欢呼,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没有劫后余生的虚弱,也没有对肉食的贪婪,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混杂着扬眉吐气与绝对信服的狂热。
白彪把那柄缴获来的弯刀往肩上一扛,唾沫横飞地冲着周围的弟兄们嚷嚷:“都瞅见没?咱们把总,动动嘴皮子,就比刀子还快!把那姓张的脸都给抽肿了!”
军卒们发出粗野的哄笑,看着高台上那个始终面色平静的男人,眼神里再无半分怀疑。
那不仅仅是武力上的折服,更是一种对智慧的敬畏。
秦烈抬手,虚按了一下,校场上的喧嚣立刻平息。
“周平。”
“属下在!”周平快步上前,手里捧着那本已经记得密密麻麻的功劳簿。
“念。”秦烈只说了一个字。
“是!”周平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了整个校场。
“此役,以少胜多,大破黑石部落,阵斩贼首巴图,乃我屯堡上下齐心之功!”
他顿了顿,翻开一页,高声道:“白溪泉,张诚!阵前杀敌,斩首一级,胆气可嘉!赏银三两,擢为伍长,可管四人!”
瘫在人群里的张诚,猛地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身旁那个曾分肉给他的同乡,此刻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他,脸上满是羡慕嫉妒。
“张诚!你小子,当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