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把总!此役,共斩鞑酋巴图以下首级八十九级,俘虏四十七人!”
“缴获完好战马一百三十五匹!尚可修补的皮甲六十九件,弯刀八十三把,骑弓五十四张,各类箭矢一千三百余支!”
周平每念出一个数字,周围军卒们的呼吸就粗重一分。刘恩站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这些数字,在他听来,不像是战报,更像是一份商行的货单。秦烈这一仗,几乎是将巴图的整个部落,连人带家当,都给一口吞了。这哪里是边军把总,分明是个披着官皮的土匪头子。
秦烈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点了点头,开始下达命令。
“所有皮甲,让女眷们连夜修补,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它们穿在咱们弟兄身上。”
“弯刀、骑弓,分发下去,让老兵带着新卒,每日操练,务必尽快上手。”
“至于这些马……”秦烈的目光,落在那群被圈起来的草原马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挑出三十匹最健壮的,组建一支斥候队,交给白彪。其余的,好生喂养,我有大用。”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四十七名被扒光了衣甲,只穿着一条破裤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鞑子俘虏身上。
“把他们,带去后山。”秦烈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告诉他们,想吃饭,就给老子卖力气挖坑、堆肥。谁敢偷懒,就吊到旗杆上,去陪巴图。”
后山的荒地,成了这些昔日草原狼的囚笼。
他们被绳索拴着,在军卒的监视下,用最简陋的工具,干着最肮脏的活。将一筐筐散发着恶臭的秽物,倒入那个巨大的土坑。
张诚就负责看守其中一队俘虏。他看着这些前几日还凶神恶煞,此刻却如同牲口般麻木的鞑子,心里五味杂陈。他甚至看到,一名俘虏因为饥饿,偷偷抓起一把混着马血的泥土,往嘴里塞。
那一刻,张诚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们,似乎也没什么不同。都是为了活下去,在这片该死的地方,做着身不由己的事。
……
夜,主帐之内。
秦薇薇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裙,昏黄的灯火,映得她脸颊有种病态的柔美。她将一碗精心熬煮的肉羹,轻轻放在了正在擦拭佩刀的秦烈面前。
“夫君,奔波劳累,喝碗肉羹暖暖身子吧。”
她的声音,比往日里更低,更柔,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温婉。
秦烈擦刀的动作未停,刀锋上,映出她略显紧张的脸。他没有看那碗肉羹,也没有看她。
帐内,只有刀锋划过布帛的“沙沙”声。
这沉默,让秦薇薇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蹩脚的伶人,在一方空无一人的舞台上,卖力地演着一出无人欣赏的独角戏。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脸上的柔顺时,秦烈终于开口了。
“以后,不必费心做这些。”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伙房有饭,我和弟兄们吃的一样。”
一句干脆利落的拒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秦薇薇心里刚刚燃起的那点火苗。
她强忍着心头的屈辱,正要收回那碗肉羹,秦烈却又忽然站起了身。他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他并未离去,只是从她身旁走过,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厚实的披风,然后,又走回到她面前。
秦薇薇愕然抬头。
秦烈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件带着他体温的披风,直接披在了她的肩上。动作有些生硬,甚至算不上温柔。
“夜里风大,仔细着凉。”
说罢,他不再看她一眼,径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话语,和一脸错愕的秦薇薇。
秦薇薇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那件还残留着男人气息的披风。
那上面,有淡淡的汗味,有铁器的味道,还有一丝……泥土的腥气。
一股莫名的酸楚与委屈,涌上鼻尖,她的眼圈,竟不由自主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