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书生打扮的公子惊呼一声后,居然大声喊了一句:“你……你竟会说话?!”
不过这后面的话陶大山没听太清,一来距离确实有些远,二来,他突然觉得腹中一阵绞痛,在这最关键的时刻,闹起了肚子。
徐延朔边说边摇头,无奈之中又带着几分可惜,若是那陶大山再晚走一步,哪怕只有半炷香的时辰,应该就能目击到一起杀人案件了。
“不过……”说到这里,徐延朔又来了精神,他面露赞许,朝着宋慈微微颔首,“这次多亏了宋公子,若不是那日你提醒我,那翟金玉的指甲和头发里有白色的砂石,我还真不见得能找到那案发地点和那个叫陶大山的证人。”
听他这么说,安盛平不由得来了兴致,好奇道:“哦,这白色的砂石有如此重要吗?”
“是这样的,原本我想那日翟金玉和唐清枫乘了游船去湖上看那陈家小姐,后来他俩回到岸上,下了船,这才分开。所以我推测那案发地点应该就在距离他们乘坐游船的不远处。可找了很久也没有任何线索,我这才想起宋公子提到的砂石颜色,以及掺在里面的白色小石头,于是便去打听了一下,我们一直在查的,原是玉溪湖的南边,而玉溪湖正对面的北边,两年前曾经淹死过一个孩子,那孩子的父亲从此便魔障了一般,也不知从哪里运来了不少这种白色的细砂石,想要把那湖给填上,为此那北岸全是这种白色的小石头。结果……”
“妙哉妙哉!结果你们就真找到了那翟金玉被人害死的地点,然后又在周边探访,寻到了那个撞见翟金玉和女子幽会的陶大山?”
“正是。”
宋慈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激动情绪,因为他的关注点全在陶大山见到的两个人身上。
“那女子一袭紫衣,难道,正是那陈家小姐陈月梅?”
见宋慈表情严肃,徐延朔也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确有这个可能,如今时间、地点、人物悉数对得上,要说是她暗暗约了翟金玉私下见面,也不是说不过去。”
“可那个跳出来的男子又是谁?”安盛平好奇地用手中的折扇敲了敲头,“难道,是那不苟言笑的陈秀乾?”
“不像,”宋慈并不同意他这看法,“你别忘了,陶大山说亲耳听见那翟金玉喊了一声‘你竟会说话!’我们已知的,这翟金玉也认识的,且不会说话的好像只有一个人吧。”
“你说他家那哑巴长工!”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紧。“其实,你们是否想过,也许当日在翟家后巷找到的那件血衣,根本就是一个局。”徐延朔道,“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被砍伤的是德柱,后来才知道,不过是穿了德柱衣裳的许茂。如果说不是因为德柱撞见迎春和许茂要私逃才被杀人灭口,而是反过来,那哑巴德柱才是杀人的真凶,迎春和许茂因为不小心撞到了他杀害翟金玉的那一幕,才吓得急急忙忙连夜逃了出去,没想到还是被德柱发现了,于是许茂在后背挨了一刀。”
之前他们确实一直以为是许茂和迎春先决定了要私奔,这才引发了后面一系列的事件,可若是调转过来,那两人之所以这么慌张,连准备好的包袱都没带上,难道真的如徐延朔的推测一样,是为了逃命?
若是这样的话,那迎春身上会有件血衣也就说得过去了,可能是她进房去叫翟金玉起床,结果发现自家少爷被人开了膛,挖了心,她一时惊慌摔倒,沾染了鲜血,便叫了许茂,让他赶紧和自己逃离这是非之地。
偏偏这两人又在逃跑的过程中,遇到了真凶。而凶手之所以不杀他们,肯定是想让他们两个来当替罪羊,否则也不会煞费苦心地让那许茂穿上德柱的衣服,再砍他一刀,做出德柱被这二人杀了灭口的假象。
凶手再送他们去了渡口,想必也是想要让他们引开官府的注意,好趁机逃脱才对……“按照徐大人的推测,那哑巴德柱才是真凶?”安盛平仔仔细细地将这起案件的前因后果都捋了一番,也觉得徐延朔说得很有道理,“可若真的是他,又怎会和那姓陈的小姐扯上关系,一起诓骗那翟金玉上当呢?”
“也许他们本就认识?”徐延朔试着推测。“可是,按照惠父兄所说,那将翟金玉按在水中溺死的,应是个左撇子才对,可我们都见了翟金玉被砍的那一刀,且德柱血衣上的刀痕也是这样的。”安盛平说着,用右手做出个手刀的样子,斜斜地划了下来,“从那时凶手站立的位置来看,若是左撇子做的,这刀应是自左上往右下砍去,可那破口的方向明显是自右上往左下,一看就是个右撇子做的,感觉不是同一人所为。”
“这……”徐延朔倒没想得那么远,被他这么一问,也语塞了起来。
反倒是一旁的宋慈点了点头,想起了那陈家小姐的义兄陈秀乾。他倒不会因为这人既能用左手又能用右手就去怀疑人家,可既然陈秀乾能做到,那就说明还有其他人也可以做到。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疑点,那就是和翟金玉约在玉溪湖边私会的年轻女子。
陶大山并没有看清那女子的脸孔,便是当面指认,陈家小姐也大可推得一干二净,只说自己在寿宴结束后就回了家便是。
“徐大人,您之前查过这翟金玉的底细没有?”
见宋慈没来由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徐延朔先是愣了愣,随即点头肯定道:“自是查了,这姓翟的事,宋公子不是也知晓了,他和柳姑娘所说的倒没什么两样,是个惯会装纯良可怜的伪君子。”
“不,只查这些还不够,我想知道那翟金玉都和哪些姑娘订下过婚约,又是因为什么原因退了亲。虽然之前我们查了个大概,但每位姑娘都因不同的理由退婚,这事肯定有蹊跷。”
“宋公子的意思是,要我仔细把之前和翟金玉有过婚约的姑娘,以及她们退亲的缘由都查清楚?”
徐延朔承认,自己之前没有细查,是因为那翟金玉订亲的次数着实有点多,相关的女子和家世也比较复杂,他们的首要任务是调查那方玉婷,便没有在这姓翟的身上浪费太多精力。
现在想想,在这件事上,他确实疏忽了。好在,徐延朔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宋慈所期待的消息,很快就有了眉目。
原来,翟金玉这人竟比想象中的还要下作,从一开始只是找人假传些是非,逼迫女方退亲,到后来为了逼迫对方多赔付些银两,他甚至开始雇人去毁坏对方的清白,将好人家的闺女生生糟蹋成世俗人口中的“残花败柳”。
而翟金玉,则在这一次又一次的退亲中,真正地尝到了甜头,才有了今日的家底。他仗着这颇为丰厚的家产,去觅寻了更多的猎物。
“被这翟金玉祸害过的女子,有些从此落下了不好的名声,可偏偏还有那性子刚烈的。”徐延朔说着,也不由叹了口气,表示惋惜,“这其中,有位叫白玉娘的姑娘,还因此想不开,投湖死了。”
说到这里,徐延朔的语气又来了个大转变,嘴角微微扬起个弧度,“而且好巧不巧,白玉娘投的,偏偏也是那玉溪湖!”
这下,别说宋慈了,就连安盛平也激动得站起了身。“玉溪湖?难道说,翟金玉遇害的地方,就是那有白色碎石的地方,也正是那白玉娘投湖的所在!”
“正是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