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他们方才也问过管家林兴,可他却死活不肯招认,看来也只能从金寡妇这里打探打探了。
“这位公子您可真会开玩笑,我一个厨娘,少爷去哪里,去见谁,怎么会和我交代,您没问问林管家吗,他兴许会知道吧。”
听金寡妇这么说,宋慈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也只能等那翟家老夫人好一些了,再去问问她。毕竟她是个当母亲的,总该知道儿子的行踪吧。
“对了,还有一个人,”徐延朔在这时,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金寡妇道,“翟家那个长工,如果说那俩人是私奔跑了,这长工又是怎么回事?”
金寡妇跟那人似乎不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那人的名字,“哦,您说德柱啊,他是个哑巴,所以平时老躲着我们,有活干的时候就叫他,没活的时候,他就自己找个地方一窝,不怎么出来闲逛。”
“等等,”徐延朔突然锁紧了眉头,“你说他是哑巴?”“是啊,他来翟家做工也没多久,可能也就一个月吧,听说家里欠了钱,没办法才出来做工,不过他好像不是本地人,耳朵倒是也听得见,就是不能说话。”
徐延朔没有说话,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了宋慈,宋慈明了他的意思,他是想到了那四个抬棺材的轿夫。
那四人之中,有三个也是哑巴,不知这德柱和这些人有没有什么联系。
可就算这长工不住翟家,现已接近晌午了,仍不见来上工,他会不会也和这翟金玉的死脱不开关系?
“安广!”
端坐在上的安盛平沉不住气,随着他的一声叫唤,那一直惜字如金又一直在自己身侧如影随形的安广,随即上前行了个礼,把头压得很低,随时等着他的吩咐。
“你和赵东林去查查这德柱的底细,既然他是个哑巴,那总不能自己来这翟家找活做吧?把那介绍他进来的人也给我一道查了,我倒要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少主!”
安广得了命令,也不再问别的,直接转身走了出去。赵东林自然跟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去查那个叫德柱的长工了。
至于其他人,则在打发了那金寡妇之后,又把那名叫粉桃的丫鬟招进了屋里。
粉桃人如其名,是个像桃子一样又甜蜜又水灵的小姑娘,她不知道自家少爷会惨死在家中,所以即便是今日,也仍旧穿了件桃粉色的裙子,上面还配了个藕荷色的褙子,看起来甜美乖巧。
“几位大人可要给我家少爷做主啊!”她跪在地上,连连擦着泪,有些泣不成声了,“老夫人年少守寡,就少爷这么一个儿子,夫人待我不薄,看到她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粉桃心里也跟着难受。”
徐延朔是个粗人,平生最见不得女子和孩子哭,而这粉桃才不过十五六岁,正是个娇滴滴的女娃,自然更是看不得。
“嗯,你能这么想,倒也算你有心了。那本官问你,关于这迎春的事,你知道多少?”
粉桃似乎愣了一下,她有些不明白,为何少爷死了,那当官的不问自己关于少爷的事,反而来问迎春?而且,短暂的不解之后,她眼神中闪现出的,是更多的慌张和担忧。
毕竟,她和迎春的身份特殊,若是挑明了,总会有些难堪,可若是不从实招来,又唯恐被他们查到,反而更加有口难辩。
“这……关于春姐,不知大人想问些什么?”
“你不要隐瞒,知道多少说多少,关于她自己,还有她跟唐清枫、茂儿的关系,都一并交代了吧!”
“所以,她早就想好了要和那茂儿私奔?”
“这民女就不知道了,春姐没和我说过,但我看她的意思,是决意要走的。”
“既然如此,会不会是那迎春和茂儿想要私奔的事被翟金玉知道了,他怕得罪唐清枫,自然不肯放这二人离开。于是,迎春和茂儿就把心一横,将那翟金玉杀了?”
一旁的阿乐听完粉桃的话,大胆地作出了这一番推测。
除了那跪在下面的小丫鬟,屋里也没有别的外人,因此几个人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遮掩。安盛平也觉得阿乐说得有些道理,毕竟若是说这翟金玉死在了女鬼方玉婷手中,有些细节实在对不上。可要是迎春和茂儿为了一己私欲将翟金玉给杀了,之后又怕担责,制造了翟金玉乃是被女鬼挖心而死这一假象的话,便可说得过去了。
于是,安盛平想了想,又对着那粉桃问道:“好,先抛开这些不谈,粉桃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昨夜你家少爷去了哪里,去见了谁?”其实安盛平这么问,也是病急乱投医,毕竟一个丫鬟,怎么可能知道主子的行踪。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粉桃竟还真知道昨夜翟金玉外出这件事。
“昨晚少爷确实出去了,他好像是有什么事,外出时,脸上的表情还不错,看起来似乎挺高兴的。至于去见谁……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哦,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去给老夫人取饭时,刚好在后院见到少爷急匆匆地要出门,他走得急,我问他要不要用了饭再走,他说不必了,叫我好生伺候老夫人。”粉桃说着,好像又回忆起了昨日傍晚的情景,“还有,少爷快出门的时候,我听到他自言自语地说这回又有得赚了。”
“有得赚?”
“嗯,少爷是这么说的没错。”
听了粉桃的话,几个人默默对视了一下,看来这件事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原以为是方玉婷作案,可如今又有很多细节对不上,究竟凶手是不是那假冒的方玉婷,还是个未知数。
而这翟金玉后院内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以及他自己所做的那些丑事,也无端端地给他的死因蒙上了一丝阴影。
宋慈还想问些什么,可就在这时,那方才出去的赵东林又慌慌张张地返了回来。
“怎么回事,不是叫你们去查那长工吗?”安盛平顺着赵东林的身影往外望了望,却并不见安广与他一同回来,心里不由得纳闷起来,“为何就你一个,安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