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赵东林也没有等太久,宋慈很快便完成了初步的尸检。“这翟金玉应该是昨夜子时被人杀害的,只是……”宋慈说着,眉头紧紧拧在了一处,“这胸前的伤口却是死后才造成的,并不像之前几位受害者,是直接在活着的时候被人挖了心。至于他真正的死因……”
宋慈虽然没有直说,但仅从他脸上的表情,安盛平他们也能猜出,这翟金玉似乎死得不简单。
“真正的死因如何?”
“我有个想法,不过要等进一步验尸完毕才能知道结果。”
“安公子、宋公子、徐大人……”见宋慈说完了,赵东林接着道,“方才小的趴在地上检查床下时,有个发现。”
“哦,你发现了什么?”
赵东林也不着急回答,弯下腰,从那床下掏出了一双鞋子。
那是一双普通的男鞋,看那尺码的大小,应该是死者翟金玉的,只是不知为何,那鞋子却是湿的。虽然还不至于湿到滴水,但很明显,这鞋之前可能是在河边之类的地方走过,所以脚尖的部位沾湿了,后面有的部位已经干了,可还是在鞋面上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痕迹。
“奇怪,”徐延朔将那鞋子接了过去,也不嫌脏,放到手中来回翻看道,“那翟金玉昨晚打翻了水盆不成,这鞋竟湿成这样。”
“好像不是水盆,”这鞋子的出现,进一步证实了宋慈的想法,他指着那鞋底道,“徐大人您看,这鞋底有泥沙,所以我怀疑翟金玉昨晚可能去过河边。”“河边?”
“不错,其实我方才也注意到,那翟金玉的头发是湿的,只是不知为何,他身上的衣服却很干爽,所以我怀疑,他是昨夜归来后去换了衣服,还未来得及弄干头发就被人杀害了。当然,也不排除还有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
“不错,”宋慈说着,脸上露出个无可奈何的笑容,“其实我怀疑……他可能是淹死的。”
“淹死?!”安盛平忍不住惊呼一声,“那他是怎么回来……”话还没问完,他自己却先意识到了答案。
难道说,这翟金玉是淹死在河里,然后尸体被人背了回来,那人给他换上了衣服,之后再挖了他的心?
“你说他是被淹死的,有什么证据?”
宋慈见安盛平问起,便指引着众人一起又回到了床边,他执起翟金玉的一只手,示意大家凑近些观看。
“你们瞧,翟金玉的这双手,其中几个指头上有破口,此外他的指甲俱都呈黯色,乃是因为指甲里有泥沙,而且我方才验尸时发现,不仅是指甲,他的口鼻和头发里也有着些许泥沙,这些都说明他是被人用外力按到了水中,又奋力挣扎。此外,他的嘴唇有青斑,虽然被人剖开了胸膛,但是小腹部微微隆起,我觉得极有可能是腹中有积水。所以才说要回去进一步检验,方能知晓他究竟是因何而死。”
“你是说,你要看看他腹中是不是有积水,才能证明这翟金玉是不是被淹死的?”安盛平继续追问。宋慈点点头,表示自己确有此意。
安盛平和徐延朔对视一眼,都觉得结合床底那双湿鞋来看,这个被淹死的推断确有可能成立。
“另外,还有两件事,我觉得比较……怎么说呢……”宋慈苦笑着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才道,“比较奇怪。”
“哪里奇怪了?”
“要说之前那几起案件,还是十分具有统一性的。就好比那棺材和喜服,都是统一订制的,还有新郎死时,脸上挂着的诡异笑容。此外,我之前曾在岳家公子的手指上发现了一个破口,他生前似乎被人用簪子之类的东西扎破过手指。虽然这翟金玉家中也有棺材,他也被人挖了心去,可现如今,这翟金玉身上有太多与之前那些案件不相符的细节。”
听了他的阐述,众人心里也不由得犯起了嘀咕。可因为这案子太过诡异,所以大家全都憋在心里,没有挑明。
“总之,还是先去看看那棺材吧。”安盛平言道。
几个人出了翟金玉的房间,没有急着去审问翟家的人,反而先绕了道,去看那停在假山后的棺材。
因为之前那几口棺材完全一样,所以不管是棺木的材质,还是上面的花纹,宋慈也早就熟记于心,可这棺材做的……好像多少有些出处,并不完全相同。虽然这棺材看起来也是精挑细选的上等货,可和那方玉婷的棺材相较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这一次,连安盛平也不禁产生了怀疑,“是我看错了吗?怎么这棺材好像不太对,福顺在哪儿?我记得棺材这条线是他去查的,他之前还特意记录下了那些棺木的花纹,拿来比对一下就可知了。”
安广赶紧回道:“少主,福顺今日没跟过来,他说查到了一些线索,正在追查。”
“既然这样,还有谁手上有那棺材确切的花纹?”
安盛平随意问道,但这话明显说到了宋慈和徐延朔心里,尤其是徐延朔,他面色深沉,甚至比起宋慈还要更凝重几分。
“安公子,这方玉婷一案的细节,我们可是保密的。”
徐延朔说着,又看了看周围几个人。此时赵东林带了人在里面收拾那翟金玉的尸首,因此屋外只站了他自己还有安盛平和安广,以及宋慈和阿乐这两对主仆。
他信得过安盛平和宋慈,自然也信得过他两人身边的安广和阿乐,但如果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将方玉婷一案的细节吐露出去的呢?
“虽然衙门里有不少人参与过方玉婷的这几起案件,可后续的细节以及讨论后的结果只有我们几人知晓,我相信在场的几位都不可能将此事泄露出去。就连这长乐乡的百姓也只知道,那方玉婷若是看中了哪家的公子,便会以下嫁为名,趁着新婚之夜将此人掏心杀害,所以……”徐延朔的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带着诚恳也带着一份凝重,“这是不是说明,谋害了翟金玉的,本身也参与了方玉婷杀人挖心的案子?”
他说这些话时,为怕隔墙有耳,声音并不大,但此刻却仿似掷地有声,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实话实说,听了徐延朔这番话,宋慈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有些失了方向,“不管怎么说,先去审审这翟家的几个下人吧,好歹也问清楚那翟金玉昨晚究竟去了哪里。”
粉桃还在房里照顾翟老夫人,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方才安盛平叫人去请了大夫,那大夫说翟老夫人只是一时悲恸导致了昏厥,虽然有些虚弱,但是并没有大碍。只是要等到她心情平静些,才能进行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