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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谁家年少（第1页）

第一百一十六章谁家年少

姜玉暖来到雁**峰山顶上，此间山顶有一面辽阔湖泊，芦苇丛生，还有水鸟栖息其中，嬉戏自然，亦不怕人。湖边还有一株参天的古柳树，比梧桐主殿前的那株万年古梧桐还要高壮几倍，茂密柳条枝叶如碧绿瀑布自半空中泼泻下来，堪为奇观。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便迎着山风摆了个无色剑法的起手式，顺势练了起来。

水鸟们被剑意惊动，扑簌簌地从芦苇丛中飞起。古柳树里躺着的人被振翼声惊动，起身将柳条拂开一些。

姜玉暖运气太急，结果收招不及，真气逆流，心中大叫不妙，就在这时，柳树里一道身影飞掠而来，闪电般出手点住她肩上穴道，又在她右臂重要穴道上轻拍，几个利落指法，迅速理顺了那股逆流的真气。

舒何扶住她，道：“你的伤还没好，先别急着练功。”

姜玉暖道：“没事，我已经好多了。”

舒何端详着她面色，道：“姜女公子，心浮气躁，是修炼大忌，小心适得其反啊。”

姜玉暖却道：“入魔不好吗？反正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去，无从挽回，既然注定要走一条孤身前行的独木桥，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姬歌怀和柳觅心都是她的朋友，现在一个身死，一个被指为凶手，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舒何笑着摇了摇头，他抬手，掌心燃起一道青白火焰，火苗在风中飒然旋舞。

姜玉暖困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舒何微笑着示意：“你可以看。”

少女这才抬手触向那火焰，她记得这是幽冥鬼火，当初她就是从这灵火中看见罗刹鸟的执念。眼前这团冰冷苍凉的火焰里，贮存的又是什么样的记忆？

一千年前，齐国。

这时虞朝还未建立，夏朝王室衰弱，九州上诸侯各国混战不休，而齐国称霸中原，乃是诸侯霸主。

齐国太师舒璘乃是上代齐国王室公子，齐文公之次子，齐襄公之弟。舒璘以弱冠之年便身居高位，辅佐齐国国君齐襄公，又受齐襄公病危之际托孤之重，辅佐其子齐哀公。舒璘二子，长子舒何，次子舒寒，拜碧歌派掌门风伏羲为师，在峥嵘榜上被封为木神、雨师。

太师府，练剑场上，白衣少年正在练剑，少年眉眼如冠玉润泽，温雅蕴藉，但仍带着几分青涩卓然的少年意气，手中长剑铭曰春雨，剑身清凉浅碧如春水，通透润泽，莹亮的剑光里仿佛蕴藏雨意。

少年一壁舞剑一壁朗然吟道：“濛濛烟雨网春晖，南陌清明二月时。”

练剑场旁，梧桐树上，一名紫衣少年惬意地靠坐着，容颜与白衣少年颇有几分相似，手上甩着悠然地甩着根柳条，嘴里含着片柳叶在吹曲子，濯濯春阳缱绻于他浅含笑意的眼角眉梢，满满的风流朗艳意味。

“哥，来给我喂招吗！”白衣少年停住剑，朝树上喊道。

“好！”坐在柳树上的紫衣少年爽朗一笑，手拈柳条飞身掠向武场，三尺长的纤柔柳条在他手中忽然变得笔直坚朗，如同一根硬木木枝，他以柳条作剑，摆了起手式，轻唤弟弟的表字，“弘璧，来吧。”

“哥，接招！”舒寒清喝一声，举剑刺去。

他们施展的碧歌枯荣剑法都很出众，一连交手到三百招开外，弟弟的剑法才显出颓势，最终落败。虽然一向崇敬兄长，并对哥哥的出色术法习以为常，但年少的弟弟还是禁不住有些不服气和失落。

这时舒太师缓步而来，手执竹简敲了敲大儿子的肩：“胜而不骄。”又敲了敲小儿子的肩：“败而不怨。”

舒何笑着挠挠头：“爹，您来啦。”

舒寒乖乖地道：“知道了，爹。”

舒太师捋着胡须道：“你知道什么了？”

舒寒伶俐地答道：“如果不能明白手中兵刃的用意，就不要用利器。仅仅是为了逞凶斗狠、一时胜负，绝不是练武修行的目的。”

舒太师微微颔首，拔出佩剑，以剑劲在青石板上书下遒劲有力的四个大字，道，“止戈为武。唯有止息干戈，才是真正的武功。武之道，目的在于禁暴戢兵、巩固功业、安定百姓，战为何，止战而已。”

舒太师又问：“芒儿，你可知何为权变？”

舒何思索一番，答道：“信念不变，谋略可变。正道不变，形势可变。目的不变，处断可变。世事千变万化，要依照形势权变，否则就会故步自封。”

舒太师淡淡颔首道：“嗯，答得尚可。你啊，比起你弟弟来就是气太盛，所谓过刚易折，可不能懈怠啊。”

这时太师夫人带着侍女端着糕点茶水款步走来，笑说：“行了，你们都坐下说吧，尝尝刚做好的甘露饼。”

在这一时期，仙尊帝鸿立下“天尊凡卑”的仙规铁律，以天族为主的“修真界”凌驾于各族之上，各国位尊者皆为天族，天人将凡奴、妖奴视为卑贱的奴隶，而瑞妖的地位更是比妖奴还不如。修真界世家和王都贵族豢养瑞妖的风气大为盛行，无论是修士还是王孙贵胄，皆视充满灵力的瑞妖之血为珍稀灵药，饮用瑞妖血以助修行。瑞妖一族被视为最卑贱的妖奴，饱受凌辱催折。与瑞妖同族，而又没有被黥纹桎梏的合虚谪神暗中凝聚力量，意图反抗修真界，于是仙尊帝鸿发布斩神令，命各大仙门追杀谪神，要将还有反抗之力的合虚古神赶尽杀绝，数千年来，合虚古神一脉和修真界之间争斗厮杀不休。

尊为中原霸主的齐国国都内，因瑞妖美貌绝伦，血液珍奇，王公贵族、公卿大臣们同样喜欢豢养瑞妖。但齐国公卿中也有以舒太师为首的清流派系同情瑞妖遭遇，无论大小宴席，哪怕是国宴，都绝不饮用瑞妖之血。‘清流’派系的仙门一直都主张儒术、变法，致力于废除仙规中的‘斩神令’和‘天尊凡卑’的规则，将瑞妖、妖奴和凡奴都放归下界。从此天族再不以别族为奴，并和神道议和，结束六千年来的争斗。

因此齐国臣子分为两大派系：一个是以太师府为首的“清流”，主张温和的儒术思想，想要和神道议和。另一个是以七杀宫国师为首的是“师古”派系，坚持千古传承的霸道仙权，势必要杀尽威胁仙权的古神，国师徐冲虚乃是仙尊帝鸿座下弟子，深受齐哀公宠信。

时逢乱世，妖魔横行。舒太师时常说：“天族一味暴力镇压各族，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抗。如今魔道肆虐，若天族与神道继续争斗厮杀，魔道就会坐收渔翁之利，到时三界就会沦为邪魔肆虐的地狱，这才是最可怕的。只有天族和神道平息纷争，联手除魔，三界才能安定。”

棠梨镇临近东海，就在半个月前，妖魔从海上绕路飞跃而来，接连袭击沿海村镇，镇子北面小咸山后面都能看见不详的妖雾黑云，久久不散。棠梨镇人心惶惶，稍有家底的人户都携家带口地去投奔亲戚，倒是许多仙门修士都往这边赶，棠梨镇不过是个小镇，还从没见过那么多乘风御剑的仙门子弟和各色珍奇异兽的坐骑，多数的仙门中人都锦衣华服、神情倨傲，好不威风。

碧歌派也派遣出三千修士赶来驰援，阻拦妖魔。碧歌大公子风信淮和木神、雨师等人带队在镇子附近巡视，舒何身为木神，执掌春风，手执柳条御风而行，他凝眸望着天色，发现山后东北方向魔气更加深重了，而且开始快速地朝棠梨镇移动起来。

舒寒御剑而来，问道：“哥，你擅长望气，可看出什么来了？”

舒何摇摇头，道：“具体的说不准，今晚让大家小心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