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我们来时,见你们没有在这里,是怎样的欣慰,但是又怎样的记挂呀!”
麻雀先生没有作声,正在那里吃他来送姊儿的那一个小虫。姊儿和哥儿把荷瓣放下,说:
“我们看鸳鸯姊姊去咧,顺便又洗了一个澡。”
“是的!我们以为你们出去旅行了,然也想到:不久总会回来的。夜莺姊姊昨天告诉我们,今夜或者伊要来。”
燕妹妹说:“昨天的小鱼好吗?今天我又找到一条拿来了。”
“谢谢你!很好:我们今早才吃的。”姊儿带着笑说。
绣眼姑娘的礼物是一簇粉红色和淡黄色的绒,已经放在荷瓣中。
“我今天又学会一曲新的歌,倘若绣眼姑娘肯舞,我就唱给你们听。”八哥儿说。
麻雀先生就怂恿绣眼姑娘来舞,于是八哥儿也就唱起他的新曲来了。
年迈的鸦叔叔,也没有礼物,也不会歌舞,只是穿了黑色的大礼服在一边端端正正的站着,但在看了听了以后,也如一般捧角家似的“好!好!”的喊,他的能力也只尽于此。至于麻雀先生,在同伙中他们向来是当他道学先生看待的,因为今天他已经吃了自己所送来的那一个小虫,所以不会拱着背唧咕唧咕的来教训他们——可也就快了。
莺哥儿和他姊儿也同着他们跳舞丽且歌唱。因为燕妹妹怕姊儿疲乏,就宣言停止,并且照例在这时节要再歌舞下去,一般散学回去的小人,一定要给他们以不宁,于是他们就都散去。麻雀先生临走时,还转过头来朝着那条银鱼钉了一眼。
从四周的炊烟看来,知道人间快要晚餐了。
山顶上红色的霞已经变成褐色,半圆的月也已经在槐树上了。姊儿和哥儿在他家中并肩匐着,姊儿用右翅盖了哥儿的身体,哥儿的眼睛细的好象一条线,姊儿注视着他,嘴里还“哥儿!哥儿!”的叫,不过嗓音比平时低一点。有时姊儿看了哥儿的神情,那眼也笑的只剩下一道缝了。哥儿还“姊儿!姊儿!”的叫。这差不多他们是一递一声的叫的。
姊儿把燕妹妹送来的一条银鱼含着去喂哥儿,哥儿的嘴慢慢的就凑到姊儿的嘴边,吃了一半,那一半由哥儿的嘴里送到姊儿的嘴里去了。他们还是并肩一递一声的叫着。
“……倘若我们能在叶底拥抱,也不会受鸳鸯的嘲笑……”忽然从池畔断断续续的送来这阵声音。
“是的……但是……爱……”
姊儿和哥儿俯着头从这声音发来的地方去看,知道有一对男女在他们的底下。似乎他们也被下面的人看见,因为他们听到——
“你瞧!莺哥儿们……”
这两个人并肩走到池边的太湖石上坐下。但是他们是没有爱字的翅膀的,接着虽听到些“唧唧哝哝”的声音,却也听不清是在说什么。后来又见他们从太湖石上站起来走了。但是姊儿的身上还盖着哥儿的翅膀,彼此一递一声的叫着。
人间所赞扬的“卿卿我我”,在他们是看不起的。
“怎么这时候夜莺姊儿还不来呢?”哥儿说。
“不来也好,横竖伊那几个曲儿,我也听得烦了,就如那些诗人似的总扯着那一套滥调。你呢?喜欢伊来吗?”
“真的,不来也好,姊儿l这话真的。”哥儿的眼睛又细的好象是一条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