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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禁（第2页）

苏小柒浑身一震。这个声音她很久没听过了。但她想起掌门师兄之前跟她说过的话——“不管谁叫你，不管对方用什么声音、什么样子，只要不是我的声音，你都不准跟它走。”不是掌门师兄的声音——不走。

“……你不是张婶。张婶不会在我的脑子里说话。”

邪瞳又换了一个声音。这次是李青云的声音。一模一样。连语气里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都一模一样。

“小柒，过来。我撑不住了，需要你帮忙。你过来扶我一下。”

苏小柒愣住了。她看着面前——真正的李青云正站在她前面三丈远的地方，挡在她和那团血红色怪物之间，背对着她，左腿在抖，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滴，但脚钉在地上纹丝不动。然后她听见那个真正的李青云——站在她前面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嘶哑，轻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小柒，那个不是我。你别动。”

邪瞳的模仿和真人的声音几乎完全重合。但苏小柒听出来了——真掌门师兄的声音里有血。假的那个没有。假的太干净了。

“我不动。”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捂住耳朵，额头抵在膝盖上，用最大的声音在心里喊——我不动，我不动，我不动。

邪瞳终于放弃了。它所有的心理攻势都失败了。剩下的只有硬碰硬。它把所有触须收回体内，所有小眼睛同时闭上——然后正中间那只竖瞳猛然睁大到极限，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瞳仁中射出，直直打在李青云胸口。

那是它的本命一击。把八百年积攒的全部灵力压缩成一线，威力相当于一个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打在金丹期身上，理论上连渣都不会剩。

李青云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金丹已经裂了，灵力运转完全停摆，两条腿钉在地上纯粹靠意志撑着。他唯一能做的是把最后一点灵力全部灌进面前的玄铁灵石里。黑色灵石上的“镇”字亮了起来。

血红色光柱打在他胸口的同时，玄铁灵石的镇压之力也打在了邪瞳身上。两股力量以机房地面为战场对冲在一起。地动山摇。玄霄宗整座山都在抖。排在山门外的凡人玩家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到后山方向冲起一道血红色的光柱，然后一道墨绿色的光柱紧跟着冲起来，两道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照亮了方圆几十里的夜空。

然后光芒骤然内敛。所有的光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一样，全部往机房里那个拳头大小的洞里倒灌回去。邪瞳的身体在光链缠绕下迅速缩小——从一丈高缩到半丈，从半丈缩到三尺，最后变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肉球，被三百六十层墨绿色光链裹成一颗珠子。珠子落进洞里。洞自动合拢。石板恢复原状。符咒重新亮起。

一切归于平静。

赵铁柱愣在原地，手里还举着残卷，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封……封住了？”

没有人回答他。

李青云还站着。但眼睛已经闭上了。胸口被血红色光柱打穿了一个洞——不大，但穿透了。金丹裂缝扩大到整颗丹体，灵力像沙漏一样往外漏。

苏小柒从防护阵里冲出来。她这辈子跑得最快就是这一次。她跑到李青云面前，想碰他又不敢碰，手伸到一半缩回来，又伸出去，最后小心翼翼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掌门师兄？”

李青云睁开一只眼。只有一只。另一只眼皮上全是血，睁不开。但他睁开的那只眼睛里还有光。苏小柒认得那种光——每次掌门师兄想到新商机的时候，眼睛里就是这种光。

“小柒，”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损失……多少灵石？”

苏小柒愣住了。她本以为掌门师兄会说“我没事”或者“别担心”。她万万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但她只愣了一息，就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这是当钱总管当出来的本能。“停服时间总共不到三分之一炷香。预计灵石损失不超过三千块。补偿活动成本大概五千块。总计——八千左右。”

“八千……”李青云嘴角往上翘了翘，“还行。一个元婴套餐的价。打得起。”

“掌门师兄你能不能先别说钱了！你胸口有个洞！”

“洞可以补。服务器没了就真没了。”李青云慢慢闭上眼睛。苏小柒正要哭，他又睁开了，“对了——公告。别忘了发公告。就说维护完成，服务器已恢复，补偿活动明日上线。还有——”

“还有什么？”

“给那个邪瞳的珠子也发个公告。就说——新副本‘太古遗秘’即将上线。最终Boss，上古邪瞳。”他咳嗽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但笑容挂住了，“让它也尝尝被几十万人排队刷的滋味。”

然后他头一歪，昏了过去。呼吸还在，但很弱。

苏小柒跪在他旁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只哭了几息，就把眼泪一抹，站起来对赵铁柱说：“铁柱！把你力气大，把他背上！我们去找大夫——不对，找丹修！找修真界最好的丹修！”然后拿出传讯符，第一个发给秦重，“秦掌门！掌门师兄受伤了！金丹碎裂！你认不认识能修金丹的丹修！”第二个发给沈碧波，“沈宗主！借碧水宗最好的灵药！什么价都可以！我出！”第三个发给周鹤，“周师兄！服务器恢复上线你盯着！公告发出去！就说掌门说——维护完成！服务器已恢复！补偿活动明日上线！”

传讯符化为三道流光飞走。然后苏小柒弯下腰，把李青云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韭菜养护指南》、残卷、那个刻着“镇”字的玄铁灵石。她把这些东西抱在怀里，跟着赵铁柱跑出了机房。

而在她身后，幻阵核心机房里空无一人。幻幕恢复了运转，几十万玩家重新登陆，世界频道上庆祝服务器恢复的消息刷成了一片海。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有机房地面的石板上多了一颗被封在光链里的珠子。拳头大小，暗红色，表面三百六十层墨绿色丝线交错缠绕。珠子中心一只血红色的眼瞳正在缓缓闭上——没有死，只是被封住了。像上古之战那只一样，封在阵法最深处，等待下一次有人来打开封印。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眼下，东方天际泛起一线白光。天亮了。山门外，排队的凡人们重新开始喧闹。有人在喊“激活码卖完了什么时候补货”，有人在喊“补偿活动几时开”，还有人举着刚买的包子对旁边的人说昨天半夜红光冲天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吓死我了——怕什么反正服务器恢复了。玄霄宗的山头上，新的一天开始了。苏小柒蹲在太师椅旁边，把《韭菜养护指南》翻开摊在李青云手边。不管他能不能听见，她对着书念了那句话——“线上充钱，线下免谈。”

窗外，赵铁柱扛着一箱新灵石路过，瞥见幻幕亮着。所有服务器正常。在线人数正在回升。

“李青云，你别死。死了谁卖激活码。”金刀服那边，金大元刚发完一条霸气十足的公告：“各位玩家！老夫担保没错吧！说一炷香就一炷香！服务器不是好了吗！谁刚才说退游来着？出来跟老夫打一架！”

天剑服筹备处，秦重接了传讯符，沉默片刻，提起剑下山。方向——修真界丹修圣地，药王谷。他很多年没去过药王谷了。上一次是三百年前，为了求一颗洗髓丹。这次是为了一个金丹期小掌门。

碧水宗。沈碧波收到传讯符，叹了口气，打开宗门秘库开始挑药。“千灵续脉膏、九转还魂丹……算了，全带上。”

山门外，厉无邪站在排队人群里。他没有号——不是没有激活码，而是此刻他没心情进去。倒是“一剑一个小道友”——他收网时抓到的那个情报贩子，正被血魔宗的人押回宗门审问。他打算亲自审，因为有些问题，只有他才知道该怎么问。

而在游戏里，一切如常。“老子要成仙”在竞技场里被暴打，“白嫖到底”在分析补偿活动的性价比，“充钱使我快乐”已经开始往账户里充钱准备抢补偿限量称号，全服玩家都在等公告说的新副本。他们不知道副本Boss是被封在幻阵底下的真怪物，但没关系——只要掌门说能打，他们就能打。

这是玩家和掌门之间的默契。从第一款激活码卖出去的那一天起，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