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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破（第2页）

“是。我再练。”

秦重收了剑，转头看见厉无邪站在擂台边上。他对魔道的人没有偏见——在竞技场里打了这一个月，他跟厉无邪也交过几次手。这个年轻人出手快、不拖泥带水、打完不废话。比修真界那些见面先阴阳怪气一顿的老家伙强多了。“厉少主，有事？”

“秦掌门，剑斩星辰，”厉无邪走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们帮忙。”他把血魔宗查到的东西简单说了一遍——有人在出高价找纯阴之体，悬赏方的身份不像是活人，所有被接触过的情报贩子都在《问仙》里到处转悠。

秦重的脸色越来越沉。剑斩星辰听到“纯阴之体”四个字的时候，表情变了：“纯阴之体——我好像知道是谁。”

“谁？”

“苏小柒。李掌门的师妹。我之前在玄霄宗门口排队的时候见过她。她身上有一种很干净的气息，跟普通修士不一样。我当时以为是自己修为太低感觉错了——但后来我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些懂医术的玩家，他们跟我说过纯阴之体的特征。跟苏小柒的特征完全吻合。”

厉无邪和秦重同时沉默了。然后秦重说了两个字：“李青云。”

“他知道。他肯定知道。他把苏小柒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从不出外勤，从不单独行动。不是因为她年龄小——是因为他知道苏小柒是纯阴之体，他在保护她。”

“但现在有人在找她。而且那个人——可能已经进了《问仙》。”

玄霄宗，后山。

李青云蹲在幻阵核心机房的地面上，面前是那个被切开的石板和石板下拳头大小的洞。三天前他在这里发现了一圈诡异的符咒。今天他带来了工具——阵盘、灵力探测针、和那本残卷。

残卷上画了封禁邪瞳的唯一方法。不是常规封印术，不是攻击术，是一种以灵力构造反向枷锁的方法。要将幻阵核心的灵气流向逆转，把邪瞳从寄生状态逼出来，然后用事先刻好的封禁阵图困住。但代价是——逆转灵气流向会导致幻阵核心暂时停转。停转多久取决于封禁过程需要多长时间。少则一炷香，多则一整天。而《问仙》现在的在线人数是几十万人。停转一整天——灵石损失会是个天文数字。

李青云用炭笔在纸上算数。停转一炷香，损失灵石约一万块。停转一个时辰，损失灵石约十万块。停转一整天——他没继续往下算。《韭菜养护指南》第六十三页写得很清楚：“断流一日，韭皆散。散则难聚。”翻译成白话就是——停服一天，玩家就跑光了。跑光了就再也回不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已经蔓延到颧骨了。赵铁柱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掌门，吃点东西吧。你三天没吃饭了。”

“不吃。起居注查完了吗？”

“查完了。”赵铁柱放下粥，从怀里掏出一本被虫蛀了大半的旧册子，翻到某一页，念道：“开山祖师手记，卷三，第七篇——‘玄霄宗选址于此，非为灵脉。此山之下有太古邪物，名瞳。以人心贪欲为食，可寄生于大阵。先师嘱我镇压之。我以护山大阵覆于其上，使其不得出。后代掌门谨记：护山大阵，永不可停。’”

“护山大阵，永不可停。”李青云缓缓重复了一遍，然后苦笑了一声，“开山祖师要镇压邪瞳，用护山大阵盖在上面。我呢——我把护山大阵改成了游戏服务器。”他把头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的，“铁柱，你说我是不是修真界最大的罪人？”

“掌门，你也不知道底下有东西啊。”

“知道就不做《问仙》了吗？”

赵铁柱想了想，老实巴交地回答：“我觉得你还是会做。”

李青云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发现退路全没了之后，反而轻松了的笑。“你说得对。我还是会做。因为我穷怕了。穷到吃铁线草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了。”

他站起来，把残卷和炭笔纸往怀里一揣：“铁柱，去发公告。”

“什么公告？”

李青云走到幻幕前，调出全服公告编辑界面。他站在原地想了三息，然后开始打字。

“全服公告：因服务器核心需要紧急维护，《问仙》所有服务器将于明日子时起暂停服务。维护时间预计一炷香至一个时辰。维护期间所有玩家将无法登录。维护完成后将同步开启限时补偿活动——‘太古遗秘’。所有参与活动的玩家将获得限定称号及双倍灵石奖励。感谢理解。”

赵铁柱看着这条公告，手心出汗：“掌门，真的要停服？”

“停了，可能死。不停，一定死。”李青云把公告按下了发送键，“邪瞳成熟体一旦占据小柒的身体，方圆几百里都会被吸成死地。到时候死的不只是《问仙》。”

公告发出的瞬间，全服世界频道陷入了开服以来最大的一次混乱。

“老子要成仙”连发十条消息，每一条的字数都超了上限被截断：“停服？！子时停服？！我子时约了人打竞技场！我的十连胜！我的排名！掌门你赔我排名！”

“一拳一个小朋友”这次没有喊口号，只发了一句话，却比任何口号都让人心疼：“我刚充的月卡。子时到明天子时算一天——这一天怎么算？”

“白嫖到底”沉默了很久，然后发了长长一段：“大家冷静。服务器开服以来第一次需要紧急维护，说明一定是出了必须停服才能解决的问题。如果我们希望服务器以后还能一直开下去，这次应该给掌门时间。”

“充钱使我快乐”直接用金色字体加粗显示：“只要补偿到位，我能接受。双倍灵石是跟充值的灵石一起双倍吗？如果是的话我现在再充一笔。”

“剑斩星辰”没有在世界频道说话。他给李青云发了一条私信，只有一行字：“掌门，我知道你是为了苏小柒。竞技场那边我会帮你稳住。”

“沈青”紧跟着发了私信：“碧水服这边交给我。我娘也说会帮忙盯着。”

“金光闪闪”发了一条全服都能看见的消息——金刀门掌门金大元这辈子发过无数条消息，这条最有掌门风范：“各位玩家！老夫金大元，金刀服区主。你们少安毋躁！李青云那小子虽然心黑，但他从来没坑过玩家！他说一炷香就一炷香！老夫用金刀门的名誉给他担保！”

“魔道老王”破天荒地也跟了一条：“血魔宗也担保。虽然我们魔道的担保可能不如正道的值钱，但意思到了。”

“问天一剑”——秦重本人——发了最后一锤定音的话：“天剑宗担保。维护期间，谁都不许退游。退游的以后竞技场老夫见一个打一个。”

世界频道安静了一息。然后被同一个表情刷屏——“给掌门一个面子”。这句话是“老子要成仙”最先打的，然后全服都开始复制粘贴。几百条、几千条、几万条同样的消息在世界频道上滚过去，像一面巨大的旗。

李青云站在幻幕前，看着那面旗。他这辈子哭过一次——师父飞升那天他以为师父死了。这是第二次。他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喉结动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铁柱，去准备封禁阵。苏小柒——你跟着我。一步都别离开。”

幻阵核心机房的灯火彻夜未熄。子时将至。而在地底深处，那只血红色的眼瞳正在缓缓睁开。它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