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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养（第2页）

“没见到人。信是直接放在山门口那块‘今日激活码已售罄’的木牌下面的。铁柱说没有外人进山——应该是趁人不注意放的。”

李青云把信折好放在枕头下面。没有立刻做什么，他现在连下床都做不到，查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但有一点他很清楚——残卷上说邪瞳“唯封不杀”，他封了一只，可能只封了其中一只。如果不止一只，那剩下的那些在哪里、寄主是谁、跟这个“影”有什么关系——全是未知数。

他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不是不重视，是他现在连翻个身都需要苏小柒帮忙。

偏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金大元的声音隔着好几道墙都能穿透进来——“李青云！老夫来看你了！带了金刀门秘制跌打损伤膏！专治各种不服！”然后是周鹤的声音——“金掌门小声点他需要静养。”然后是沈清雪的声音——“金前辈你把门挤坏了。”然后是厉无邪的声音——“他没把房子震塌已经是给你面子了。”最后是秦重的声音，永远只有几个字——“让开。我先进。”

一群人涌进偏殿。金大元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罐黑乎乎的药膏，据说是金刀门祖传配方，用了一百多种灵药熬了八十一天。李青云看了看药膏的成分表——上面有好几种药材是孙不二临走前专门叮嘱“绝对不能碰”的。他说了声谢谢，把药膏放在床头最远的角落。

沈清雪代表碧水宗送来一篮子灵果，附带她娘沈碧波的口信：“好好养伤，碧水服下个月要上新活动，别到时候起不来。”厉无邪带来了一叠审问记录——刘七招了之后又吐出了几个名字，全是修真界各地被邪瞳收买的情报贩子，分布范围之广远超预期，血魔宗正在逐一排查。秦重没带礼物，带了一个新方案。

“天剑服竞技场扩容之后，排队时间还是太长。我在考虑开第二竞技场。你上次跟我说有种东西叫‘排位赛’——按段位匹配对手，赢了升段输了降段。我觉得可行。”

李青云眼睛亮了。这是他躺了三天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眼睛亮。“可行性很高。段位可以分九段——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大乘、飞升。每个段位分上中下三位。匹配规则按段位区间，差距超过三段不能匹配。排名每月重置一次，重置有奖励——”

“停。”苏小柒的声音从角落里幽幽飘过来，“掌门师兄，你刚才说了三十七个字。孙谷主说你每天只能说一百个字。你今天已经用了六十二个了。还剩三十八个。”

满屋子的人同时看向苏小柒。苏小柒理直气壮地举起一个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李青云从今天早上醒来之后说过的每一个字的字数。“这是孙谷主开的方子——说话耗气，每天限一百字。超过一百字第二天减半。你要是再说下去，明天只剩五十个。”

李青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秦重看着这个能靠一张嘴把修真界所有宗门掌门忽悠成加盟商的年轻人，此刻被自己师妹按字数管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排位赛的事回头再议。你先养伤。”然后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补了一句，“对了——竞技场今天来了个新人。凡人，铁匠的儿子，注册ID叫‘铸剑师’。他说他想在游戏里开一家铁匠铺。你的玩家守则里有没有关于虚拟商铺的条款？”

李青云点了点头，没说话——省字数。

“那我让他先写个申请。”秦重出去了。

金大元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铁匠铺？在游戏里打铁？打出来的剑能卖吗？能竞技场用吗？能不能给我打一把——”

周鹤忍无可忍地把金大元推出门：“金掌门你先去竞技场打你的架，掌门需要休息。”

一群人陆续离开。最后剩下厉无邪。他靠在门框上没有要走的意思。等所有人都走远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灵力检测盘放在李青云床边。

“刘七招了一件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邪瞳雇他偷的不只是灵石和灵气，还有一样东西——你之前没注意到的。所有服务器里，每天子时被邪瞳抽走的不只是千分之一的灵石。还有千分之一的玩家情绪数据。不是充值数据，是情绪数据——玩家在游戏里产生的所有情绪波动，兴奋、愤怒、贪婪、不甘、喜悦，全被邪瞳吸走了。它不只是寄生在幻阵上吸灵气。它是在《问仙》里种了一棵看不见的韭菜——韭菜就是你所有的玩家。”

厉无邪把检测盘往前推了推：“现在你封了一只邪瞳。但情绪数据还在被吸。量很小，比之前更隐蔽，但方向变了——以前吸往幻阵核心地下的洞，现在吸往一个找不到的目的地。我查了很久，查不到终点在哪。”

李青云看着检测盘上跳动的灵光波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三个字：“查‘影’。”

厉无邪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李青云又叫住他，从枕头下面拿出那封黑信封递给他。厉无邪拆开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但把信封翻过来看到背面那只重瞳的时候，他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拍。

“重瞳。上古邪瞳里最高等级的特征。普通邪瞳只有一层瞳孔，成熟体可能进化出第二层。能画出这个符号的——”他没把话说完，把信收进怀里，“我回一趟血魔宗。老头子可能知道一些东西。”他走到门口顿了一下，“李青云，你这次碎丹成婴，是因祸得福。但那个‘影’——他可能也在等你碎丹成婴。有些封印，只对金丹期有用。元婴期是另一回事了。”

厉无邪走了。偏殿重新安静下来。苏小柒把药碗和桂花糕碟子收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青云正靠在枕头上，手里捏着那颗留影珠，幻幕上还在重播天剑服开业盛况。他看得很认真，但她知道他不是在看秦重和金大元打架——他在看排队的人。那些从山脚排到镇外的凡人长队里，每一张脸都跟三个月前清河镇那些第一个掏钱注册的人一模一样。期待、兴奋、迫不及待。他们不知道服务器底下封着什么，不知道刚才有多少人在为他的金丹碎裂奔波，不知道有一个叫“影”的人送来了一封黑信封。他们只是排队等着进游戏。

而这大概就是掌门师兄宁可碎丹也不让服务器停太久的原因。不是因为灵石，是因为这些人等了很久，还没进去。

苏小柒轻轻关上门。门外院子里赵铁柱正在劈柴，周鹤在审新一批GM培训名单，金大元在远处的竞技场里跟人打架。幻幕的微光从偏殿窗户的缝隙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安静的心跳。

而此刻，数千里之外的修真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一个人正在把玩一只重瞳。这只重瞳不是画上去的，是真的。活的。它嵌在那人的手背正中央，瞳孔缓缓转动，看向玄霄宗的方向。

“碎丹成婴了，”那人自言自语，“可以。我等了很久了。上一个碎丹成婴的玄霄宗掌门——是他师父吧？”没有人回答。黑暗里只有重瞳转动时发出的极轻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