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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心（第2页）

“白嫖到底”：“……当我没说。”

而在副本最深处，一块比其他碎片都大的记忆碎片正悬浮在半空中。守卫它的是一只体型接近灵蟒两倍的幻影邪瞳。秦重带队在碎片前打了整整半个时辰，天罡三十六剑用了两遍，幻影才终于碎裂。碎片落地的瞬间，秦重的幻幕上弹出了一行系统提示——“你获得了一段记忆：重瞳之门的起源。”他点开记忆。

画面是一片混沌。不是天地初开的混沌，是上古战场废墟。到处都是碎裂的阵盘、折断的飞剑、干涸的血迹。废墟正中央站着一个人——看不清面目，穿着一件没有宗门标识的灰袍，手背上嵌着一只眼睛。重瞳。那人抬头看天，天上有一扇门。不是实体的门，是由无数道裂缝组成的门状缺口。缺口正在缓缓闭合。门后是仙界的光。那人把重瞳对着天空，那只眼睛里流出血红色的泪。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你们不要我，我就自己开一扇门。”

记忆结束。秦重站在原地，天罡剑握在手里，指节发白。他认出了那个声音——和百盟战那天在云层上方感受到的灵力波动同源。影不是在修炼中变异成重瞳的，是被放弃的。被谁放弃？仙界。

他把记忆碎片发给了李青云，只附了一句话：“它的敌人可能不止是我们。”

金刀服那边，金大元正带着白虎阵营的老玩家在迷宫西区横冲直撞。他的探索策略和秦重完全相反——不找路，直接破墙。迷宫墙壁由灵力构成，理论上可以被打碎，但每一块墙的灵力厚度都相当于一个金丹期修士的全力防御。普通玩家打一面墙需要组满四十人集中输出半个时辰。金大元一个人打一面墙，三刀劈开一个窟窿，然后对着队聊吼：“走！老夫开的路！”

他身后的白虎玩家默默跟上。有人说“金掌门你真的不去做攻略吗”，金大元回：“攻略是给聪明人看的！老夫不是聪明人！老夫只有力气！”

碧水服的沈清雪则在迷宫北区组织了一个完全由生活职业玩家组成的探索队。没有剑修，没有刀修，全是炼丹师、炼器师、阵法师、裁缝。这群人在战斗方面几乎为零，但她们的探索方式让全服玩家目瞪口呆——阵法师在迷宫里布设临时传送阵，把迷宫的死胡同全部标记出来；炼器师用探测法器扫描墙壁后面的空间，绘制出迷宫的结构草图；炼丹师制作临时增益丹药，让全队的移动速度和灵力恢复速度翻倍。这支零战斗力的探索队，在迷宫北区的探索进度排名全服第二，仅次于秦重的精英队。

金大元在世界频道上看到这个排名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消息：“沈丫头，下次百盟战老夫一定要跟你结盟。”

沈清雪回了一条：“金掌门，你先把排名打到前三再谈结盟。”

世界频道笑成一片。

厉无邪没有组队。他一个人在迷宫里走。没有打墙，没有布阵，没有用指南针。就是走。走到每一个岔路口停下来，闭眼感受灵力流向，然后选一条路继续走。他不是在找碎片，是在找人。迷宫深处有一种极淡的灵力痕迹——不是影的，不是邪瞳的，是他娘的。纯阳之体的残留灵力。

他在竹简上看到过，他娘在飞升通道里被影选中之后，体内纯阳之力被全部抽走，灵力印记几乎消失。但“几乎”不等于“全部”。如果影把他娘的纯阳之力带到过修真界——比如当初悬赏情报贩子时用的那缕灵力——那迷宫里应该会留有痕迹。他找了整整四个时辰，在迷宫最深处一个死胡同的尽头，找到了一小块极小的灵力碎片。碎片不是影留下的，是他娘留下的。封印在一个极小的灵力结界里，结界上刻着一行字——“无邪，别找娘。娘在门后等你。不要走娘的路。”

厉无邪把碎片握在手里。然后他给李青云发了条私信，和上次一样只有两行字：“找到娘的信了。她在门后。还活着。不要走娘的路——说明娘不希望我走飞升这条路。但她也说她在门后等我。所以不是不能去——是不能用飞升的方式去。”

李青云收到这条私信的时候正在偏殿里收拾行李。他看到消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不用飞升。我师父留了一把钥匙。能开门，但不走通道。”

厉无邪没有回复。但半炷香后，他出现在了玄霄宗山门口。

此刻，偏殿里墙上那张飞升通道推测路径图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标注覆盖了。秦重发来的记忆碎片记录——影的起源：被仙界放弃的上古存在，用自己的眼睛造了重瞳之门。沈清雪发来的碧水宗残卷坐标——仙界古战场疑似位置，和影的记忆碎片里那个废墟吻合度超过七成。厉无邪找到的灵力碎片——娘的位置初步锁定在重瞳之门后方约三里处。铸剑师在自由交易区第一批上架的玩家自制装备——其中一把剑被秦重买走了，秦重用那把剑在竞技场测试了十场，评价是“可以用在仙界”。以及全服玩家在“太古遗秘·影”副本里已经回传了超过两万块记忆碎片——仙界入口定位算法的精度从百分之七十三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一。

李青云把最后一块碎片数据输入算法。仙界入口的坐标跳动了几下，最终锁定——玄霄宗后山，幻阵核心正下方，垂直深度三里。和他之前的推测完全一致。飞升通道的入口不在天上，在地下。开山祖师当年把玄霄宗建在这里，不是为了镇压邪瞳——或者说，镇压邪瞳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用护山大阵盖住飞升通道入口，不让任何人从下界进入通道。

他转过身。偏殿门口站着苏小柒、赵铁柱、秦重、金大元、沈清雪、周鹤、厉无邪。七个人，代表《问仙》所有的区主和核心盟友。

“明天我去后山。”他把钥匙从怀里掏出来，“不是飞升，是走另一条路。师父留了这把钥匙，能开飞升通道里的重瞳之门。我不从通道正门进——我从后山的入口进去，找到那扇门，用钥匙打开它。然后——”他顿了顿，“我不会毁门。我要把门反过来开。”

秦重眉头微皱：“反过来开？什么意思？”

“飞升通道的门是单向的——只能从下界往仙界走。如果我能在通道内部把门的朝向反过来，仙界的人就能下来，下界的人也能上去——不是飞升，是通行。三界相通，不需要再飞升。但反过来开门需要钥匙，以及一个在通道内部操作的人。”

“那个人就是你。”厉无邪说。

“对。我进去之后你们在外面等。等多久我不知道。如果门开了——你们会看到仙界的光从后山入口喷出来。如果门没开——”李青云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文件，“这是《问仙》所有服务器的最高权限移交书。签了我的名字，按了灵力印记。如果三天之内我没有回来，权限自动移交给苏小柒。各大服务器区主继续运营。新副本按时开，新活动按时上。不要因为我不在就停服。”

没有人说话。然后苏小柒走上前。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账本，是一个护身符。用玄霄宗旧道袍的布料缝的，针脚歪歪扭扭，里面塞了一小块桂花糕、一小撮灵石碎末、还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掌门师兄，活着回来。桂花糕还没学会。”

李青云接过护身符塞进怀里，然后拍了拍她的脑袋：“桂花糕你已经学会了。上次做的没糊。”

“那次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你自己说的——玩家心态第三条：玄不改非，氪不改命，但多试几次总有一次能成。”

苏小柒没有笑。但她的眼眶红了。她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然后退回了原位。秦重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他：“天罡三十六剑群战版——完整本。仙界不如下界。敌人不止一个。保命用。”金大元递上一把短刀，护手上刻着“百盟战·白虎·李青云”——跟他在锻造室里打的那把同款：“老夫打了半个月。不是灵刀，是凡铁。但能用。灵刀在仙界容易被检测到，凡铁没人管。”沈清雪递上一个极小的阵盘，上面刻着碧水宗的标记：“碧水宗仙界暗线的传讯阵盘。如果到了仙界，可以用它联络我们。暗线已经很久没人用了，但通道还在。到了那边——你试着发个信号。”周鹤没有说话，只递上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是青云服从开服第一天到现在的所有玩家反馈记录。每一页都是他亲手写的。“李掌门，青云服的老玩家有一句话托我转告你——掌门，我们等你回来开新活动。”厉无邪最后一个。他从袖子里掏出那个被他找到的灵力碎片——他娘留下的。他把碎片放在李青云手心：“如果到了通道里，遇到我娘——把这个还给她。告诉她她儿子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她担心。让她在那边好好活着。等门开了——我去接她。”

李青云看着手心那枚极小的灵力碎片。然后他把所有东西收好，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三天之内门不开，你们就当我去给仙界开了个新服。服务器维护期间，玩家正常游戏不受影响。好了——散会。”

没有人笑。但他自己笑了一下。

次日，天还没亮，玄霄宗后山。李青云一个人站在幻阵核心机房正下方的地底入口。入口不大，就是上次发现邪瞳洞的那个位置。但现在洞里不再是暗红色的蠕动物质，而是一道极细的墨绿色光柱——是封禁阵的光链渗透到地底之后，无意中激活了飞升通道入口的残余灵力。他把钥匙握在右手，左手按在光柱边缘。没有回头。山门方向传来隐约的排队声——那是《问仙》新一天开服的日常喧嚣。有人在喊“激活码补货了没有”，有人在喊“新副本迷宫西区有没有人组队”。他笑了一下，然后一步踏进光柱。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混沌地带，影缓缓睁开了重瞳。手背上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金色的微光。它感应到了。有人进了飞升通道。不是飞升者，是拿着钥匙的人。

“终于来了。”它站起来，灰袍拖在废墟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等你很久了，李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