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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在萨尔莫瓦街的警察所（第2页）

“一定会的，”帅克回答得非常直接，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跟别人隐瞒真相的习惯，“这篇关于您的报道肯定会引起人们极大的兴趣。我也常常阅读报上有关描写酒鬼以及他们怎样耍酒疯之类的专栏文章。不久之前，在‘杯杯满’酒家，就有一名顾客真的什么都没干，他只是将一个玻璃杯空中一抛，自己却站在的下面，玻璃杯掉下来直接砸破了他自己的脑袋，可是警察却把他给带走了。第二天早上我们就读到关于这件事的报道。还有一次，在佩特洛夫卡夜总会，我同一个负责办理丧事的人打了起来。为了替我们解决纠纷，只好把我们两人都关了起来，这件事情当天下午便见报了。还有一次，在‘僵尸’咖啡馆里面，有一位参事先生打碎了两个盘子，您猜怎么着了?这事第二天还是给登报了。您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尽快从牢里写份更正声明寄到报社，就说报上所报道的一切事情与你无关，您跟这位同名同姓的先生既无亲无故，也与世无争，然后再给家里面写封信，让家人把这份更正声明剪下来并且保管好，这样您出狱后能用得上。”

“您是不是觉的冷呀?”帅克发现这位很有一些教养的先生直打寒颤，“今年的夏末对我们来说是够凉的了。”

“我，我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帅克的这位的这位囚友哭得死去活来的，“我，我是无药可救了!”

“也是，”帅克兴奋地附和着他说，“等您刑满出去后，您原来的单位不知道是否还会接收您，也不知道您能否很快就找到其他工作，因为现在的各行各业，就算您愿意去给剥死野兽的店去当伙计，人家也都要先审查您是否有过犯罪前科。唉，就图一时的快乐，真的是太不划算啊。您在监狱的这段日子里，您的夫人和孩子们生活会是不是无依无靠?她会不会落迫得去做乞丐，孩子们会不会去走别的坎坷的又不正的路呢?”

又是一阵哭泣声。

“我可怜的妻儿们啊!”

这名良心受到责备的忏悔者站了起来，跟帅克谈起他的孩子们来：他有五个小孩，最大的才十二岁，已经参加了童子军。这个孩子只喝水，他就要成为他父亲的榜样了。虽然他父亲是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已经参加了童子军!”帅克喊叫道，“我最喜欢听童子军的故事啦。有一次，在布杰约维策的赫卢博卡镇的兹利维附近的米德洛瓦尔，我们九十一团要进行演习，当地的农民们在树林中抓住了三个所谓的植树造林的童子军。农民们将他们中最小的一个捆绑起来时，他开始哭又闹个不停，那种场面连我们这些当兵的男子汉也不忍心多看，只好走到了一边去。在农民们捆绑这三个童子军的过程当中，有八个农民被他们咬伤了。后来在村长用鞭子抽打下，他们才供认说：他们为了晒太阳，踩坏了田地。他们还招供说，在长势良好的麦田里面，他们用刀子把麦穗割下来烤着吃。结果麦田起火了，居然还说那是偶然事件。农民们还在树林里的一个地洞里找到了五十多公斤被啃过的家禽和林中野兽的骨头，还有好几堆的樱桃核跟尚未熟透的苹果核，以及其他的一些东西。”

这位值得同情的，童子军的父亲听后心情更是不爽。

“我前世做错了什么事啊!”他抱怨道，“这样我可就名声扫地了。”

“也是啊，”帅克以他天生的直率说，“由于这事儿，您这辈子的名声都不会好了。只要登了报，熟悉您的人也许还会给您添油加醋。这些都是人之常情。您也不要太在意了。现在这世上名声狼藉的人多了去了，这种人比名声好的人要多十倍。更何况您这极其微小的事就不必担心。”

此时，过道当中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随后钥匙在锁孔里嘎啷响了一声，牢门就被打开了，巡警招呼着帅克出去。

“不好意思，”帅克很爽快地说，“我是中午十二点才来到这儿的，而这位先生却是早上六点就在这在这等候了。我并不急的。”

巡警根本不理会他的话而且用他强有力的手把帅克拖到走廊去了，一声不响地将他直接带到了二楼。在第二个房间中的桌边，坐了一位胖乎乎的巡长，他看上去很是可亲，他同帅克说：

“呃，你便是那位帅克吗?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很简单，”帅克回答道，“是巡警先生把我带到这里的。因为我不同意他们不给我午饭吃就把我撵赶精神病医院。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他们将我当成什么人了。”

“听着，帅克，”巡长先生和蔼地说道，“我们为什么非要在这里、在萨尔莫瓦大街跟你过不去呢?我们直接将你送到警察总署去不是更好吗?”

“大家都知道，到了这种地方，一切不都得听从您的，”帅克说，“现在这个时间，从这儿到警察总署一路上也会走得很开心的。”

“很高兴我们在这个问题上保持一致，”巡长非常欣喜地说，“意见统一比什么都要好，是不是，帅克?”

“不管是谁，我都愿意和他协商办事，”帅克回答说，“我敢发誓，我永远都会铭记您对我的恩典。”

帅克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然后在一名巡警的带领下来到了楼下的警卫室。一刻钟以后，帅克又再次在耶茨纳大街走向查理士广场。只是押送他的是另外一名巡警，他的腋下还夹着一个本子，本子的标题是用德文写的《囚犯名册》。

在街道的一个角落处，帅克和押送他的警察看到一群人拥挤的围着一个告示牌争着看什么。

“那个是陛下的宣战布告。”巡警同帅克说。

“我早就料想到了，”帅克说，“但是精神病医院里的医师们却还不知道。论道理来讲，他们的消息应该更加灵通才对。”

“怎么了啊?”巡警问。

“那儿关了很多军官先生。”帅克补充说。

当他们走近刚刚挤到宣战布告周围的人群中的时候，帅克高声叫道：“弗兰西斯·约瑟夫陛下万岁!这场战争我们一定会赢!”

亢奋的人群当中，不知是谁敲了一下他那把耳朵都盖上了的宽边帽。于是好兵帅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又一次跨进了警察总署的大门。

“记住我说的话，在这场战争当中我们肯定会赢!”帅克说着这句话并与簇拥着他的人群挥手惜别。

在漫长而又影响深远的欧洲历史上，曾经验证过这样一条真理：明天将会使今天的一切幻想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