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第五章（第2页）

“唉，谢天谢地!”母亲回答，“还行，他很快活!”

“替我向他问好!”姑娘说完以后就离开了。

有时候，母亲对她诉苦道，巴威尔已经被关押了很长时间，可是还没有决定什么时候审判。莎什卡听了之后，就紧皱眉头，一言不发，她的手指头却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尼洛夫娜经常感到心里有一种渴望要对她说：

“乖孩子，我知道你在爱他。”

但是她却没有勇气将这话说出口。这个姑娘庄严的面孔、紧闭的嘴唇，还有事务般单调的谈话，仿佛是在预先推辞这样的抚爱。

母亲不得不叹着气，默不作声地抓着她伸出来的手，想：

“我不幸的……”

有一天，娜塔莎过来了。她看到母亲十分高兴，搂住她亲了又亲，随后忽然低低地说：

“我的母亲去世了，不在了，怪可怜的!”

她摇晃了一下头，立刻擦掉眼泪，随后说道：

“我很舍不得我的母亲，她还不到五十岁呢，应该再多活上几年。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死了倒可以安静舒适一些了。她总是自己在那里，没有人理她，也没有人需要她，每天又怕挨我父亲的打。难道这样也称得上是生活吗?每一个人活着都希望过上好日子，但是我的母亲除了遭受打骂以外，什么希望都没有。”

“您说得很正确，娜塔莎!”母亲想了一下，说道，“人活着都是希望能过上好日子，如果没有盼头儿那还算什么生活呢?”母亲慈爱地、亲热地抚摩着姑娘的手。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微笑着向她说：

“不要紧!好人是绝对不会孤单地生活的，肯定会有很多人陪着。”

娜塔莎在县里一个纺织工厂中当教员，于是尼洛夫娜就经常将禁书、宣言与报纸带到她那儿。所以，这就成了她的一项常有的工作。

每月，她总会有几回装扮成修道女，或打扮成贩卖花边与土布的商贩，有时还打扮成有钱的市民或是去朝拜圣地的巡礼，或带上口袋，手中提着皮包，在整个省里到处奔波。

无论是在轮船上面、火车中，还是在饭馆、客栈中，她的神态一直都是从从容容、举止落落大方。她惹人注目，因为她总是先去和不相识的人交谈，她善于交际，谈话和蔼，还有饱经世故、充满信心的态度常常具有这种效果，但是她毫不畏惧和毫不介意这一点。

在她的跟前，愈来愈广泛和多样地展开了一幅人间生活的精彩画面，那是为了要餬口，悲痛的挣扎与忙碌紧张的场面。无论在哪儿，都能够十分明白地看到要欺骗人、掠夺人，想方设法为个人的利益而欺压其他人、把其他人的鲜血吸干的那种可耻和明目张胆的行为。

她也发现，虽然世界上的物产十分丰富，但是老百姓仍然很贫穷，围着那用之不竭的财富却每天挨饿。城市中有很多堆满了上帝毫无用处的黄金与白银的教堂。但是在这些教堂的门口，乞丐们都可怜巴巴地瑟缩颤动着，徒劳而无可奈何地等候着来往的行人动起怜悯之心，朝他们手中丢上一个小铜子儿。

她从绘着基督的画片上与他的故事中，直到基督是贫苦人的朋友，穿着十分简朴中她看到，在贫困人来找他索求抚慰的教堂里，他却被卑鄙的黄金和那些在贫苦人跟前被夸耀一样闪闪发光的绸缎捆绑着。此时，她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雷宾的话语：

“他们利用上帝来骗我们!”

于是，她祷告的次数不知不觉地比过去少了。

但是，她却越来越多地记起基督。想到有些人，虽然他们不谈起基督的姓名，甚至不知道基督，但是在她眼里，仿佛他们是在按照基督的教旨过着日子，并且与基督相同，也把大地看成穷人的王国，也想把地上一切财富都平分给贫困的人。

她在这一方面考虑得很之多，在她心中这样的思想逐步成长与加深，并包含了她的所有见闻，用它匀称祥和的火光照亮整个世界、整个生活和整个人类。

每次出门，再回到尼古拉那儿时，母亲总是因为路上看到的和听到的而感到快乐与兴奋，加上工作结束得很圆满、很顺利，也就更加振奋了。

“这样四处逛逛，四处瞧瞧，真是很好的事情!”傍晚，她经常对尼古拉这么说，“让你能够知道，生活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平民百姓已经被逼得无路可走了。他们忍受着侮辱，在那儿奔忙劳作。但是，有什么人问过他们究竟喜欢不喜欢呢?他们猜想着这究竟是为什么呀?为什么要逼迫与剥削我们?大地上的东西那么多，为什么我们还是没有钱呢?世界上处处都有知识，为什么我们是愚蠢无知的睁眼瞎呢?慈善的上帝观察人是不分贫富与贵贱的，全都作为他的孩子，他到底在哪儿呢?他们慢慢就愤怒起来，人民是因为满足个人的生活。他们认为，如果他们再不为自己考虑一下，那么这不合道理、不公正的生活就会将他们逼死!”

母亲越来越明显地觉察到，心里有那么一种渴望而执着的愿望，就是想用自己的话对人们说出各种不合理的生活现象，有时她竟然很难抑制住这种渴望。

每次尼古拉看到母亲翻插图时，总是微笑着为她讲些十分美好又不普通的事情。她被这些大胆的工作吓得将信将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十分惊讶地问尼古拉：

“这种事当真能成功吗?”

于是，尼古拉就固执地、带着对自己断言的真实性毫不动摇的信仰，穿过眼镜片用和善的目光望着她，对她讲述今后的事情。

“人的渴望是没有界限的，人的力气也是用不完的!但是，世界在精神上的发展，仍然是很缓慢的。因此现在每一个人要让自己取得解放，需要积攒的是金钱，而并非知识。但是，如果人们可以控制自己那贪婪的欲望，可以摆脱强制劳动时，那么……”

她很少可以完全明白尼古拉的话，但是对他那种坚定不移的信仰与情感，她却渐渐地明白了，因为这种感情使他的话语充满了活力。

“世界上拥有自由的人不多，这就是它的可怜之处!”他说。

这是她可以理解与明白的事。她与一些根本没有贪心与恶意的人相识，她知道如果这样的人可以再多些，那么生活中的黑暗丑陋的面目就能够变得比较和蔼、比较善良、比较光明。

“大家偏偏违反原来的意志，变得无情无义!”尼古拉阴郁地说。

母亲突然记起了一撮毛曾经说过的话，于是马上点头，表示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