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顺治无力地呻吟一声。现在不能去想董小宛。他有另外的事情要考虑……好了,又回到两年前的那个晚上了,在乾清宫,顺治坐着,他的身边,围着三个小孩。他们分别是他的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
也许是下午时光度过得太美妙了,所以他就想问他的这三个皇子一个问题。说起来,这个问题非常简单,那就是:长大了想干什么?只不过,再简单的问题也会有不同的答案。更何况,顺治的那三个皇子都还很小。大皇子十岁,二皇子八岁,三皇子年仅六岁。
顺治按照长幼顺序,先问的大皇子:“大阿哥,朕现在问你,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大皇子答道:“父皇,儿臣长大之后,想做一位大将军,为父皇征战沙场,保国安邦!”
顺治点点头,转向二皇子:“二阿哥,你长大了之后,又想做什么呢?”
二皇子回答:“儿臣想做一个贤明的亲王,治理好父皇分封给儿臣的一方土地和百姓,为父皇分担治国安邦的辛劳!”
顺治又点点头,最后面向三皇子:“三阿哥,你大皇兄想做一位将军,你二皇兄想做一个亲王,你现在告诉朕,你长大了究竟想做什么呢?”
三皇子直了直身体,挺了挺胸脯,十分清脆而又响亮地回答道:“父皇,儿臣长大之后,愿像父皇一样,做一个让四海臣服的贤明的君主!”
大皇子、二皇子都不由一怔。但三皇子却依然笔直地站立着。这一次,顺治没再点头,只是定定地看着三皇子。末了,顺治伸出手去,在三皇子的头上温柔地抚摸了一下。
“……愿像父皇一样,做一个让四海臣服的贤明的君主!”
两年过去了,三皇子的这句话时时刻刻在顺治的耳边回响。而今天,此刻,顺治躺在养心殿里,三皇子的这句话,就显得异常地响亮。顺治不觉伸出手,似乎是想再摸摸三皇子的脑袋,可手伸出去了,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顺治又想起,他在储秀宫陪伴生病的董妃那十几个日日夜夜里,除了御医们之外,进出储秀宫最多的,便是三皇子。董妃喝药,三皇子亲自奉上。顺治流泪,三皇子默默地为他拭去。今天下午,三皇子本也呆在储秀宫内,只是顺治眼见得董妃已奄奄一息,不忍心让三皇子看到那种生离死别的场面,这才强令三皇子离开储秀官。
是的,是的,三皇子不仅有勃勃雄心,而且聪明宽厚,确具一副帝王之资。只是,三皇子太过年幼,而朝中大臣,又不乏阴险狡诈之辈,如果大权旁落他人之手,岂不是有愧于列祖列宗?
“不过,”顺治下意识地锁起了眉头,“联即帝位之时,止才六岁,而三皇子今已八岁,比朕当年尚长二岁。只要处理得当,料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想到此,顺治便从**爬起。他要去慈宁宫一趟。他要把自己的意思向母亲说明白。他知道,只要有母亲在,大清王朝的权柄就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顺治感到了一阵莫大的轻松。他明白,他现在真的是无牵无挂了。他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了。这么想着,顺治便在心灵深处低低地唤了一声:“董爱妃,朕就要来了……”
顺治从**爬起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养心殿内了无光明。但顺治还是看见了,就在不远处的地上,跪着一个人。那跪着的身影很小,不像是一个成年人。
尽管殿内光线很暗,可顺治依然一眼就看出,那跪倒在地的身影是谁。所以,他尽量用一种温和的语调言道:“三阿哥,你何时进来的?”
那跪着的身影果然是三皇子玄烨。玄烨毕恭毕敬地回道:“父皇,儿臣天未黑时就进来了。听门口的公公们说,父皇不想别人打搅,所以儿臣就一直长跪于此。”
天未黑时进来,现在天已黑透,玄烨究竟跪了多长时间?顺治连忙呼道:“皇儿,快快起来,小心跪坏了身体……”
但玄烨没有动弹身体:“父皇,儿臣不敢起身。”
顺治一怔:“皇儿,这是为何?”
玄烨答道:“因为儿臣有罪。”
顺治大惊:“你,何罪之有?”
玄烨清清楚楚地言道:“儿臣今日下午,假传了父皇的圣旨。”
顺治愕然:“你,如何假传朕的圣旨?”
玄烨回道:“今日下午,父皇在储秀宫,命令侍卫将那些御医拉出去斩首。儿臣知道之后,心中有些不忍,又觉得那些御医本没有什么大错,所以就赶在那些御医被斩首之前,儿臣对那些侍卫假传了父皇的圣旨,说父皇有谕,赦免那些御医所有的罪过……”
顺治忙问道:“这么说来,那些御医并没有被斩首?”
“是的。”玄烨言道,“儿臣知道假传圣旨理当问斩,所以儿臣就长跪于此向父皇请罪!”
顺治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皇儿,假传圣旨可真的是一种不可饶恕的大罪啊……”
玄烨叩首道:“儿臣知晓。请父皇发落!”
谁知,顺治却长叹道:“皇儿,你以宽厚仁慈之心,弥补了朕的一大过失,何罪之有啊!”
玄烨再聪明,也只有八岁。“父皇,您刚才所言,儿臣有些不明白……”
顺治双手扶起了玄烨。“皇儿,朕在储秀官,因爱妃病重,心中悲痛异常,一时失去了理智,乱了分寸,于盛怒之下,这才谕令侍卫将那些御医拉出去问斩。而实际上,朕的本意也不想滥杀无辜……”
玄烨立即问道:“父皇的意思,是不想杀那些御医了?”
顺治不觉点了点头:“朕一时大怒,铸下过错,皇儿却能及时补救,这不仅毫无罪过,反倒是大功一件啊!”
玄烨有些高兴起来:“听父皇这么一说,儿臣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罪过了……不过,儿臣假传父皇圣旨,无论如何,总也是一件罪过!”
顺治爱怜地伸出手去,在玄烨的头顶上轻轻地摩娑了一阵,然后言道:“皇儿假传圣旨,的确有罪在先,但皇儿补救了朕的过失,挽回了十多条无辜的性命,又立下大功于后……朕以为,皇儿的功过,至少是可以互相抵消了。”
玄烨真的高兴起来。“父皇,儿臣以后一定像父皇这样,功是功,过是过,做个赏罚分明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