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打算用我了吧,但我有个条件,把他也留下。”她对着面试官指了指门外,“不好意思,我刚刚联网查了他的笔试成绩,他对公司的未来发展会很有帮助。为未来团队的建设考虑,我觉得基于我已经被录用了,那么就应该从现在开始组建我的队伍。”
靠着女性魅力和清晰的胡扯逻辑,她用两分钟搞定了考官,拢了拢头发,风风火火走出门去,看准了目标撞进迎面而来的那个懵懂的男人怀里。
“你是林彻吧?”她看着凌乱的鬓发下那双惊讶之余不失清澈的眼睛,心里暗叫了一声可惜。
这个孩子和他爸爸不是同一类人,但是晚了,刚刚那一个照面,她亲手把他推进了万丈深渊。
撩拨他简直太容易了,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随便怎样他都觉得完美,即便以他的能力被抢了总监的位置,压了他数年工资未涨,给他安排了个变态直属上级,他每天从工位那边看过来的眼神里都满是感恩戴德。
美中不足的是,他真的没种,太他妈没种了这男人!
她特意把工位安排在他旁边,每天早上精心准备的微笑——从盆栽斜上方五十度角不经意扫过来,露出略带惊讶羞怯的眼神,目光交汇三秒尔后迅速收回——都白瞎了,林彻根本不敢抬头看她。
她生日,特意关照公司行政给他发提醒,第一年,他买了一本她自著的书,走过来扫了她电脑屏幕三秒,这书就被他拿回去垫了桌角。
第二年,他用地摊盒子装着高档定制手链送她,礼物放在桌上却说不出一句祝福的话,更别说约她出去了,眼睁睁看着她把手链锁在柜子里,也始终没胆过来问上一句。
“为什么不戴我送的手链,不好看吗?”
“就是因为太好看了,才不敢戴出来,就像太喜欢了,就没有勇气说出口,对吧林彻?”
台词她都设计好了,在脑海中过了千万遍,含蓄婉转又不失情调,在情场上简直杀伐决断血流成河的一句话,男主角却始终没有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她好气,多少个世界穿梭来去,加起来活了少说几千年,怎么能这样栽在一个没种的直男手里。她又不敢直接挑明了说,怕一时不慎,会暴露自己的别有用心。
她黑进国家人口统计局,把他的资料翻了个底掉,设定的屏蔽系统被她轻松破解:压抑、政治工具、出走、悔婚、断绝与父母的关系。一切都跟她想的大相径庭。
她知道林彻是个叛逆的落魄贵族公子哥儿,却没想到,从头到尾,他都不是在为自己对抗家庭和整个社会。
她觉得头疼,想要反悔,林彻却已经在刘主管的压迫下接了项目,她想要挽回,想要另觅出路,设计好了一切想让贪功的刘主管顶锅,却不想几千万次轮回里都作出了同样选择的刘主管却发挥出了他人性中万分之一的善意,以如此低的概率选择了将纠错程序的项目负责人填上了林彻的名字,希望这个在自己手下备受折磨的程序员明年得以借此项目晋升。
他决定放林彻一马,却将林彻推入死局;尹臻想要放林彻一马,却自己一手酿成了无可挽回的悲剧。人类的世界里总是会有这么些悲伤的巧合和奇迹。
人类决策日,她陪着所有人一起作出了抉择,回溯计划前三个小时,她回到弘舟大厦,坐在工位前,望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发呆。
她打开最底层抽屉,林彻送她的东西被她放在了这里,各种好的坏的小玩意儿,青涩的心意和满满的在乎,是她在任何一个世界里都不曾得到的。
那晚,她悲伤地坐在工位上问自己:我这是在干吗,难道我喜欢他吗?
答案不言而喻。
于是她在工位上枯坐整晚,错过了人类集体回溯的最后时间。
她躲在公司,原本想在适当的时候向林彻坦白一切,直到林彻收到了礼物,**零号机,拯救计划,Safetydisappearcased,沈珂的背景,活了这么多个轮回的她轻而易举就能够调查出来。她远程操纵了机器人小知和邮政大厅的应答AI,暗中助力沈珂将林彻送回人间。
然而,她未曾料到,林彻在最后一刻,伏在小知的耳边下了死命令。
“听着,不惜一切代价,把沈珂送回去。”
即便被所有人背叛抛弃,他也不会背叛哪怕最后一个守护他的人。而她居然让这样一个人,替自己背了黑锅。
他和沈珂,是这个聪明的世界里唯二的傻瓜,一个为了保护自己所爱宁愿舍弃肉体、抛弃五感、投身永恒的黑暗;一个为了保护背叛自己的人类,宁愿待在孤独的世界里等待末日。
她借小知对林彻笑着说:好,绝对不辱使命。然后忍不住摘下远程虚拟现实设备,扑倒在监控器前哭出了声。那条被她忍不住打开读过,尔后永久保存的短信弹了出来,化成光幕在空中浮沉飘**。
尹臻,生日快乐,有空能一起喝杯咖啡吗?
林彻,我要是早点遇见你多好;你要是早点说这句话,该有多好。
尹臻一番坦白之后,林彻仿佛沉浸在了吧台暖黄的灯光中,既没有愤然拂袖而去,也没有颓丧痛哭流涕,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这世界真的会毁灭吗?”
“原本是会的……”尹臻背对着他摇摇头,映着灯光露出耳畔的一点灿金色,仿佛那是人类最后的美景。
“什么意思?”林彻放下杯子,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类最大的敌人,造成沈珂惨烈结局和自己悲凉下场的罪魁祸首。
“林彻,你看看。”尹臻一手指向咖啡厅的大门,信息机上的激光与大门上的感应机制交汇,门应声而开,咖啡厅外的马路上萧瑟冷寂,空无一人,黄昏的暗色笼罩着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