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障碍归有障碍,真要林彻把这个人形萝莉汉子心的AI粗暴赶走,一来林彻怂人一个,不太客气的话他说不出口;二来面对这种“性别识别障碍”的人形AI,随随便便驱赶人家也有歧视之嫌。
于是林彻只好任由这个高跟鞋怪蜀黍坠在后面当尾巴,由一动就满场“最高权限”的蛋总在前方刷脸开路,一路扫**了米维大厦的核心区,几乎掏空了摆在核心区的寥寥几台超级计算机。
这几台超级计算机都没有加密,林彻轻而易举地进入统领全世界AI的最高指示系统,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启动超级大坝,让江河逆流;也可以毫不费力地召集气象战机,瞬间呼风唤雨。然而,翻遍了角角落落的每一行代码,他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滚蛋的制造者信息。关于“**零号机”,整个米维集团的系统里,一个字也没有登记在案。
换言之:滚蛋是个三无产品。
即便她偷了米维公司大热门的家用AI外壳、加载了RA反馈学习黑科技、拥有狂拽酷炫独一无二的汉语编程系统,她却仍然是个不被正规AI世界认可的三无产品。她没有生产批次、没有保质维修三保服务、没有制造者刻印。除了制造区生产终端上读出的那一点点信息,这个拥有米维大厦最高权限的人工智能,对于整个米维系统来说,完完全全是个谜。
林彻突然自以为有点了解她对所有人工智能机器人的敌意了。
“你到底是什么?”林彻转过头来,用熬得通红的眼睛盯着滚蛋。他在这个号称是AI博物馆的米维核心区里泡了一整天,却仍像个写不出毕业论文的学渣,浪费时间,一无所成。
滚蛋冲他摊摊手,示意自己也爱莫能助。
林彻徒劳地又一次打开超级计算机搜索功能,输入了快递详情页上的那串备注:
&ydisappearcased。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串编号不止在快递单上出现过,在滚蛋的出厂信息备注一栏中也出现过。他将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字母输入搜索框,第一百次点击“搜索”。
仍是徒劳无功,什么都没有找到。
“嘿,有兄弟能帮你的吗?”甜而不腻的少女嗓音在身边适时响起,林彻干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小知:“不,不必了,忙你的吧……”
“你是在查这个球状机器的生产商吗?”小知看出了端倪,歪着头甜笑着,“不用找了,米维系统创立之后,一直致力于制造符合AI定律的产品,虽然私产人工智能屡禁不止,但一般也都在米维系统的可管理范围内。像这只球这样没有安全保障的人工智能,在米维系统里根本找不到。”说着,冲着一边待机打盹的滚蛋单纯无害地一笑。
林彻看得打了个哆嗦,连忙表态:“就算滚蛋是三无产品,我也不会扔掉她的!”
小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为什么?她又呆又笨,还脑残嘴贱。”
“大概是因为……”林彻皱眉顿了顿,“她是我的生日礼物,还很可能是最后一份生日礼物……”
“哦,女朋友的礼物……”小知貌似了然地点点头。
“不是女朋友……”林彻想要辩解,却深觉无力,眼前这个人形机并不在乎尹臻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当然,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会在乎他与任何人的关系了。他可以说尹臻是他朋友、恋人、妻子;甚至亲人、下属、奴隶,没有人会反驳,也没有人会在意。
“那是谁送的?”小知身上似乎装载了一个名叫“刨根问底”的插件一样,充满了好奇心。
“我觉得……是我上司。”林彻犹豫半晌,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我觉得……呸。”滚蛋不知什么时候从待机状态醒来,不合时宜地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
“尹臻?”小知读取过林彻的通讯录,作为一个人形AI,他显然不知道“隐私”为何物,“就是那个通讯里有三百行备注,从生日到喜好甚至每天的衣着打扮都有详细标注的那个女上司?你暗恋的——”
“你别!”林彻用力喝止了小知。不知为何,即便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人在乎这一点了,他却仍不想公之于众,仅仅只是宣之于口,都让他感觉到被当众拒绝一般的难堪和尴尬。
也许是喜欢的那个人太高太远,潜意识里一万个不配得到,才这么怕被说破吧?
因为一旦说破了,就一定是终结,会被疏远,会被厌弃,会被扣上居心不良的帽子,而不是……被接纳……
“如果你觉得滚蛋是尹臻送给你的,那你一定是误会了。”小知没有理会林彻突如其来的矫情,只是淡淡地一句话打破了林彻的幻想。
“为什么?”林彻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
小知解开自己衬衫的金属扣,将袖子挽高,露出了光洁的手腕上的文身,文身小而精致,是一只抽象的蝴蝶振臂起飞的样子。
然而林彻只看了一眼就看出来,那并不是蝴蝶,而是两个艺术字组成的签名logo,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字。
他没有送出去的精装书扉页上水印的签名,尹臻个人电脑里未完成的作品署名,在他心里珍藏着的尹臻的笔名,都是那两个字:
木刀。
“那个机器球不可能是尹臻送给你的,在她的制作期内,尹臻一直在忙于其他事情。”小知抬起五官精致的脸看着林彻,目光潋滟,一如尹臻第一次与他相遇时眼里微惊的波澜,
“我才是尹臻最后的作品,是你喜欢的姑娘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