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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英雄蒙难成国殇(第1页)

第十三章、英雄蒙难成国殇

一、党同伐异,英宗上任大清洗

两千年的皇权专制史中,遍布着危机、阴谋和杀戮。每一次彻底的改朝换代,伴随的都是无数忠魂的无处安放;每一场成功的宫廷政变,之后一定有反攻清算和坐地分赃。要不然,人家何必提着脑袋造反,随波逐流不好吗?

天顺元年(1457)正月二十一日,英宗颁布了由徐有贞起草的登基诏书,改本年为天顺元年,并号称要“大赦天下,咸与维新。”但他们的所作所为,说“大杀天下”还差不多。

虽说夺门的主心骨是英宗和孙太后,但如果没有石亨、徐有贞等人在外的玩命折腾、曹吉祥在内的大力协助,这场政变显然也没有成功的可能。因此,这帮人的高官厚禄一定是跑不了的。

徐有贞以政变的“军师”自居。夺门的当天,英宗就令他以本官加翰林学士,入值内阁。第二天,新皇帝又封他为兵部尚书,取代于谦。

三月,英宗晋封徐有贞为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武功伯,兼任华盖殿大学士,掌文渊阁事,赐诰券,子孙世袭锦衣卫指挥使(《皇明人物考》作武功卫指挥使)。而于谦做了八年兵部尚书,却没能当一天的“阁老”。

正所谓“批评的武器终究不如武器的批判”。石亨的作用至关重要。因此英宗大笔一挥,慷慨的给了石亨一个特大礼包:晋封忠国公,年俸一千五百石。

放眼整个大明王朝,能活着封公的人虽不是屈指可数,那名额也是相当有限的,足见英宗对这个老粗的回馈。

曹吉祥则接替兴安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并总督三大营。

而其他打下手的,职位也都如坐直升飞机一样攀升。英宗封都督张軏封为太平侯,食禄一千三百石;张輗为文安伯,都御史杨善为兴济伯,食禄一千二百石,并且子孙世袭。

袁彬和哈铭没有参与夺门,但凭借在瓦剌照顾英宗的辉煌经历,也可以吹一辈子了。英宗当然不会忘记他们,都擢升为正四品的锦衣卫指挥佥事,比正五品的内阁大学士品级还高。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主子升官了,当然要为马仔谋福利。石亨、张軏和张輗眼看皇帝高兴,不失时机上疏,“随臣夺门官舍、旗军三百三十一人,大汉、百户六十九人,保驾官军一千四百九十二人,守门摆队官军一千三百一十九人,乞加升擢。”这时候的英宗当然准奏,凡是参加夺门的,都官升三级,参与保驾、守门的,都升一级。

既然有太多的人要提拔,就得有更多的人腾地方。历代新君上位,通常要大赦天下,以安抚百姓,展现皇恩浩**。景泰执政八年,用的基本上都是英宗班底。但英宗二进宫之后,却对内阁和六部来了个大清洗。

前朝的六位个大学士之中,王文首先被抓,接着陈循、萧兹、江渊和商辂也被捕下狱,有言官建议将他们通通处决,以示惩戒。高谷一看形势不妙,果断请辞,总算保住了脑袋。

颇有讽刺意味的是,作为景泰内阁的负责人,陈循和萧镃多年来坚持不懈的和稀泥,在太上皇与孙太后积极活动时不警惕,在之前群臣建议复储时不作为,在石亨、徐有贞密谋政变时不干预,结果,英宗复位之后,岂止将他们一脚踢出权力核心,甚至要踢到鬼门关。

连中三元的商辂,多年来更是坚定的太皇党,还在金刀案时救过英宗一马,这样的功臣,非但没有高升,反而仅仅因为没有积极参与夺门,就成罪过了,你这找谁说理去。

不过,最终处斩的重臣,也仅有极少几个。陈循、江渊、俞士悦和吏部左侍郎项文曜被罚充军岭卫,从高官变成了新兵蛋子,商辂、萧镃和王伟等被罢斥为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夺门之前还在积极的为复立朱见深奔走呼吁,对太上皇的忠心天日可鉴,对景泰的冷血也不太掩饰。可惜,新主子完全不领情。

新内阁需要人手,英宗于是将徐有贞的“伯乐”,太常寺卿许彬升为礼部左侍郎,大理寺卿薛宣为右侍郎,他俩都成为内阁大学士。而徐有贞则在内阁里排名第一,相当于事实上的“首辅”。但三人还是少了点,到了二月,徐有贞又将李贤拉进内阁。

而政变者们的重中之重,显然是除掉一个人,一个他们的心腹大患。

二、罗织罪名,千古奇冤终酿成

史学界通常以“土木之变”为明朝由盛转衰的标志,也是明朝中期的开始。但笔者个人认为,以夺门之变和于谦之死,作为中明的开始更为合适。

随着英宗的大清洗,原本还算基本称职的执政班底被一网打尽,北京保卫战之后凝聚起来的人气更是受到严重伤害,直到明朝灭亡之前都难以恢复。

正月十九,六科给事中们为了邀功请赏,居然联名上了一道奏章:

王文、于谦内结王诚、舒良、张永、王勤,外连陈循、江渊、萧镃、商辂等,朋奸恶党,逢迎景泰,易立储君,废黜汪后,卖权粥爵,弄法舞文。乃者,景泰不豫,而文、谦、诚、良等包藏祸心,阴有异图,欲召外藩入继大位,事虽传闻,情实显著。且王文党古锒、丁澄,于谦党项文翟、蒋林及俞士悦、王伟辈,皆检邪谣佞,国之大憨。乞将谦、文等明正典刑,循等诛其一二,余悉屏之远方,以为不臣之戒!

这篇奏章信息量很大,显然是秉承了徐有贞等人的心意,更是反复揣摩了英宗的心思。

更值得强调的是,文件的高明之处,是将于谦放在了王文后面,确实有转移视线、把水搅浑的妙用。

为了置王文和于谦于死地,徐有贞一伙儿绞尽脑汁想出了“欲谋立外藩”的说辞,还要补充一下“事虽传闻,情实显著”。可见,古往今来的阴险小人,用的套路也都是大同小异。

于谦与王文都是景泰朝重臣,同为永乐十九年(1421)进士。他们并非政治上的同盟,却被阴谋家们绑定在了一起,罗织了同样的罪名,

但区别在于,王文不光是吏部(第二)尚书,还是内阁大学士,可以全面参与议政,并享有票拟权,而于谦只是兵部尚书。值得强调的是,王文当年同样没有被选为庶吉士,却成为了以“天官”身份入阁的第一人。

王文能够步步高升,在朝中话语权甚至不亚于于谦,一来是自身能力强,二是办事对景泰的胃口。但令人遗憾的是,对于英宗一伙的政变图谋,他没有足够的防范措施,却同样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林语堂先生在《苏东坡传》中指出:“苏东坡永远不够为一个好党人,因为他过于孤高,非常人可及。”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于谦。但相比苏东坡在仕途上的作为不大,于谦凭借北京保卫战的丰功伟绩,足以在中国历史上占据一个重要位置。

苏东坡不知道“蜀党”为何物,于谦身边当然也没有一个“浙党”。如果有的话,他的晚景何至如此凄凉?女婿朱骥是锦衣卫指挥签事,于谦都没有利用职权助他拓展人脉,步步高升,何谈培植自己的班底?

王文和于谦被三法司联合会审。主审官是左都御史萧维贞。面对“谋立外藩”的指控,两人当然不愿意招认——没有的事啊。

萧维贞见对方不肯就范,也不顾及他们一把年级又是从一品高官,就下令用刑。于谦只能紧闭双眼,紧咬牙关挺住。王文不想就这么被屈打成招,争辩说:“召亲王进京,一定需要调动金牌信符。派遣便者,必须兵部颁发的马牌。你们去内府和兵部查了吗?怎么能血口喷人?”

王文也是够天真的,还等于是给对方提了醒。人家大可以带着这些东西去查,一查一个准儿。说你有,你就是有。当年汉武帝让江充查太子刘据“巫蛊案”,这伙计直接带着一些木偶去搜索,楞说这就是太子诅咒皇上的铁证,你找谁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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