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问题不大,今天应该能修补完毕。”经验老道的船工和谭翔报告着,一脸不解:“到底是什么利器这么厉害,大家都说什么都没看清,就觉得船震动了两下,就全破了。”
谭翔冷笑,说了句“未必是武器”,他这人或许不仁不义,也不是全无心肝,父亲和伯父的仇还是要报的。
新的战报恰好送到了主船,谭翔看完,把锋利的匕首扎进了船板,下令所有船只修整,待船修好立刻开往三岛,与准备向瀛洲府开拔的先头队伍汇合。
“姓苏的……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海上飘起了雨点,船队下方一直有数名水性上佳的船员配了缚臂弩箭,在穿梭巡查,乌沉的密云在水面投下巨大的阴影,又在海水更深处被黑暗吞噬。
漆黑不见指的数丈海底,是另一个安静的世界,因为太静了,匕首掷地与那句血偿阿钊听得清晰无比,也听得怒从心起。
不过他没有失去理智到去与头顶那群显然已经做好防备的人硬扛,而是小憩了一阵,算得海蓝号差不多抵达琼城后,就折返了。
快到琼城的时候,雨收天开,夜空灰蓝,有一轮月缓缓破云而出,阿钊循白螺声而去,看见海蓝号泊在僻静处,穿着黑色劲装的苏远站在船头静候,眉眼锋利,月色下有光华出众的锐色。
那些锐利在看到阿钊的第一眼就和软了下来,苏远跃至水面,足尖点水,伸手把阿钊搂上了船。
阿钊被他按在船边亲得气喘吁吁,知道他是等得心焦,并没有反抗,手指反而穿过他发间缓缓捋着,安抚着。
“怎么回来这么晚?”
苏远在他颈边磨蹭,不满地嘟囔着。
“大师他们呢?”
“我陪师父把船引和信件送到了守军营地,琼城的参将恰好是岑将军门下,他会安排好的,哥,我们马上走。”
阿钊抬眼望着夜空,沉默了半晌,想起云天号上那些船员调侃的笑容,想起苏宇年少发光的脸庞,他与这些人虽无深交,但苏远对他们是有感情的,就挨着苏远的脸蹭了蹭。
“我们再去一趟军营,然后北上。”
苏远身体一僵:“为什么?”
“你先告诉我,谭翔和我们到三岛要多久?”
“谭翔他们,两天吧,海蓝号的话,一日半。”
“琼城走陆路去瀛洲府呢?”
“快马一天能到。”
阿钊把自己听到的全给苏远说了,听闻芦洲进攻在即,而自己在谭翔处榜上有名,苏远皱起了眉头,这个谭翔知道的似乎比他们猜想得要多。
“阿远,我知道你当初是为了我,才去剿的双鲨老巢,我也知道大师他们说了会帮你安顿,但是眼下的情形,你走了也不会心安。”
虽然苏远对着外人少言寡语,可阿钊知道,他其实极重情义,大敌当前让他为了自己抛下所有人离开,阿钊觉得自己做不到。
“我过去想不明白,我母亲那样好强的人,为什么会活得那么矛盾,把人留下又亲自送走,离开了又想去找回来,”?阿钊替苏远把垂下的发拨到了耳后,笑得温柔又惑人:“到我遇见你,我就懂了,爱这个东西从来就是矛盾的,我一开始不想你来,又盼着你来,后来每一次我都不舍得你走,又不忍心把你留下来。”
过去每次离岛,都是苏远抱着阿钊在耍赖撒娇,而阿钊总是很平静,一遍遍说着好啦赶紧走啦,这一次,苏远终于听到了那些仿佛云淡风轻的理智之下的相思与不舍。
“我就慢慢理解母亲了,我想如果是你要走,我也会让你离开,我一样也会忍不住去找你回来,我舍不得折断你的翅膀,我也熬不过有你之后又变回一个人生活。”
明明是阿钊难得的表白,苏远没有心潮澎湃,反而有些发慌,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所以我陪……陪你走啊,打仗那是军队的事,我们,我们南下……”
“阿远,我无国无家,了无牵挂,你不一样的,我不要你为了我做孤家寡人,”阿钊抱住了脸色苍白的苏远,又亲了亲他:“三岛驻军不过千人,却在迎敌的第一线,我们明知道芦洲要打过来了,知道谭翔这里有数百人要去汇合,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找人通知瀛洲府布防的军队,然后我们赶回去,在开战前把你的家人、朋友接出来,剩下的事再交给朝廷和军队吧。”
苏远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阿钊直接捏住了嘴,再英俊的脸孔,再严肃的情境,被他这一捏也只剩下傻气了。
阿钊难得霸道地说道:“什么都不用讲了,听我的!我信你想带我离开的决心,你也信我不想你担忧后悔的决定!”
他不懂什么家国天下,这个世间也依然有很多糟糕的地方,不过苏远还是带他看到了不一样的美好,阿钊觉得,他还是可以试着去爱一下这个离乱的世间。
毕竟这俗世再难,也是有苏远所在的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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