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特别沙哑:“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鲛珠的事。”
阿钊耸耸肩,说得云淡风轻:“一颗珠子而已。”
苏远的眼眶却泛了红,阿钊边笑边摇头,揉了揉他脑袋:“苏大船主,劳驾你拿出点平时混不吝的气势来,别在你师父面前整得我在欺负你一样。”
苏远完全没管还有两个老人家在看着,一把把人箍进了怀里。
“你怎么出来了?”
“我再不出来,他们都把你安排好了,阿远,你不用勉强自己离开,这里有你的家人、朋友,还有……”
“你只有我。”
苏远打断了他,四个字说得坚定到已经透出了一意孤行的执着,阿钊嘴张了几次,竟然都说不了什么,最后还是放松了一直强撑着的身体,笑着点点头:“是,我只有你。”
“听师父他们的,我们马上走,直接南下。”
苏远现在很庆幸,自己未雨绸缪,早托岑将军的关系在市舶司拿下了海蓝号远航的引文,两人扮做商人一路南下,缺什么沿途泊岸再补就是了。
知鹤看了一眼老友的腿,想着外头那群人:“我们计划一下,看怎么脱身。”
阿钊用更平淡的语气说了句:“不用计划,他们忙着补船,顾不上追人。”
前一刻还满腹愁绪的苏远忽然淌起了汗:“哥,你不会真去把他们船底给砸了吧?”
阿钊忿忿地哼了一声:“翻了我的船,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吗?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只有一队人追你上岛?”
他揉了揉略有红肿的手背,把指骨捏得噼啪响,很是不爽地又哼了一声:“可惜他们的隔舱做得太扎实了,每艘船一两下砸不沉,不过我把他们每艘船都砸出来几个窟窿,等他们修补完,足够你们回到琼城了。”
苏远看着满脸厉色,颇为不满的阿钊,突然觉得有一个能在温柔和暴力之间无缝切换的恋人,他的皮得再绷紧一点。
“你能闭气多久?”
沧水望着忽然回头的阿钊,不敢相信他的话是对自己说的,在知鹤“挤眉弄眼”的鼓励下,回答的气息都有些许不稳。
“半盏茶……没问题。”
“那够了,你把鲛珠给大师,我背你出去。”
阿钊的话算不上冷淡,也不热情,仿佛对面是个萍水相逢的普通人。
知鹤连连抚掌称是:“还是阿钊想得周到,这样他在水里呆的时间短,也用不到腿,少受点罪。”
即便是苏远也觉得自家师傅这个暖场暖得着实尴尬,好在阿钊还算给大师面子,没顶回来。
?“我先走,外头如果安全在礁石处汇合,有异动我会在洞口留下划痕。”
“不行!”
这一次,师徒二人却是反对得异口同声。
“就算有追兵,我和师傅有鲛珠,水下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走前,再吹白螺通知你。”
群敌环伺,阿钊也没有坚持,对他来说最糟无非就是师徒两出去就被抓了,那也并非无解,不过是更费力罢了。这样想着,阿钊就记起苏远头一回上岛,小心翼翼问自己能不能把小椰子唱晕的傻样子,低头笑了。
他一笑,神经都紧绷的三人都松弛下来,知鹤大师甚至硬笑捧了个场,沧水把鲛珠递给了知鹤,不知该说什么的苏远趁机用手掌暖了暖阿钊出水后冰凉的脸颊,阿钊就着他的掌心蹭了蹭,示意自己没事。
师徒二人率先下水了,洞中只余下近乎陌路的两父子,一时只有火堆噼里啪啦炸开的火星,还有倒挂石笋上滴落的水声。
“阿钊……”
“别说话。”
阿钊贴水细听着渐渐远去的动静,背影也是疏离,沧水便不再出声了。
最初激动的情绪平复后,沧水眼睛就没离开过儿子,他的阿钊曾经那么小小一点,笑起来脸上肉嘟嘟地,眼睛像漂亮的星星,喜欢拉他去水下嬉戏,旁边还有目光温和的阿杏。
如今阿钊已经是比他还要高上几分的清朗男子,穿着相似的鲛纱长袍,轮廓依稀有阿杏的影子,也有与他相似的眉眼,眼底却没有半点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