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上一回这种手笔造自用家船的还是云家,赵老板只当苏远与云大小姐好事将近,拿这船来下聘,却没料到船主另有其人。
不过生意人到底反应敏捷,将口中“流水生财,大吉大利”的话又说了一遍,朱砂笔递到了阿钊手中,苏远宽厚有力的手掌在阿钊肩头按了一下,带着温暖的力道。
“快去啊!”
阿钊深呼吸,暂时平复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执笔郑重其事地在船首龙头上点了睛,船下锣鼓炮仗齐鸣,伙计喊着“波平风顺,百事大吉”的开海号子,起闸引水送船入海。
待船上只余下两人了,苏远熟练地掌着舵,这广船所需人力原本就较其他船要少许多,阿钊臂力更非常人,便是一人迎风拉动桅帆也轻松得很,两人配合着将船驶远了。
“哎呀!小椰子!”
阿钊回头去看,码头早已消失在视线内,海上风平,辽阔的海面在冬季的暖阳下犹如一匹扯平了的碧蓝锦缎,波光微澜。
“交代值守的人看着呢,你担心什么?晚点我去接它上船,现在先留我点独处的空间嘛。”
苏远语气软软地,简直像在撒娇,伸手把人扯进了怀里,用力吻了下去。两人心中各有所感,一时吻得动情,好半晌,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你刚才自己点睛就好,闹这么大动静,到时候闲话都传遍了。”
苏远抵着阿钊的额头,一下两下啄着他泛红的嘴唇,笑盈盈地说:“那不一样,这是给你的家。”
阿钊身子一震,眼中像是要沁出水来,苏远伸手从怀中掏出了好几张契书和一纸户籍,一股脑塞给他。
“我走了些门路,把上回夜市咱们呆的那个小院给买了,替你落了户,这艘船的船籍也记在你名下了。”
“你疯了!这得花多少钱?”
阿钊就是再不通俗务,也知道绝不是一般开销,结果苏远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貌似哀怨地看着他:“我自己才当家两年多,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房子和船多半是你之前给的那几块龙涎香换的。”
说到这,他又叹了口气,倒像自己多可怜似的:“我初冬才定了艘商船想扩一扩生意,身上余钱有限,为了不吃软饭,好不容易硬凑了些份子,你别嫌少。”
他这样以退为进,把话堵得死死地,阿钊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苏远才抱着呆住的人又亲了亲。
“钊哥,你说你不想再困在岛上了,我很开心,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肯出来的。可是我也知道你喜欢海上远胜陆地,靠水你更有安全感,那我们就在海上安家,万一有什么事,你随时能入海,到了水里别人就拿你没法子了。”
阿钊的手掌贴着苏远的胸口,那里有他悄悄编下的珠子,随着有力跳动的心脏微微动着,就像苏远把自己的心捧到了他手心里,安安稳稳、踏踏实实。
“钊哥,我说了要给你一个家的,有了这个家,以后九州四海我都陪你去看看,好不好?”
阿钊眼眶微红着,扯着苏远的衣襟把人拉过来吻住了,在他唇边应了句。
“好。”
以后四海九州,我们都去看看,天大地大,有你有家。
舱内房间苏远也置办得极为讲究,尤其是那张打眼的花梨木的六柱架子床,透雕卷云挂檐,团鱼纹嵌螺钿的楣板,垂着素净的青碧色帷帐,手指一拨,轻纱如水波**漾。
阿钊笑着倚在床边,一双天生的含情目里风吹涟漪,微挑着眼尾勾得人心痒:“在船上干嘛放这么隆重的床?你这是添置新房呢?”
苏远拉着他的手,低声问:“那你嫁不嫁?”
阿钊眉一挑,斜眼望过来,说不尽的动人:“都是男子,为何是我嫁?”
苏远哪有心思与他去争这些口舌上的便宜,凑过去吻住了他的眼角:“那我嫁,你要不要?”
他嗓音原就偏低,慢条斯理地说着调一戏的话,就像醇酒,沾一口都烧落入心,阿钊的手指滑过他的脸颊,接住了他落下的吻,一个“要”字已经裹进了舌尖。
苏远虽然在决定送船时有别的念头,此时只是想带阿钊看看自己用心布置的房间,却被勾着脖子倒进了被褥里。
或许是适应了不时的亲昵,偌大一艘船里又只得两人,被震撼的阿钊比往日都要放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