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远,要过一辈子的人,你选个自己喜欢的要紧。”
其实对苏母来说,云家的大小姐若珊千好万好,也是如珠似宝地娇养大,儿子若娶了她进门,就是请了尊金玉菩萨回来,更有甚者,怕到时候不是迎娶进门,是把儿子送了出去。她对于高攀云家这事,喜忧参半,若是有其他身家清白的姑娘,儿子真喜欢,也不是不行的。
“我心里有数。”
见他不想再说,苏母也不再追问,把自己备下的礼单递了过去,苏远看着看着却走了神,想起阿钊那什么都缺的家。
“阿娘,你心细,这两天帮我挑些东西,要捡好的选,再帮我问问阿宇,岛上哪家书肆的书最全。”
“唉。”
窗外是三月风暖水软的春光,檐边低飞过一只白鸟,惊动了挂在屋角的铎铃,邻家花猫跃上墙头,懒散地晒起高高的日头,院中清扫的家仆喁喁细语,备菜的厨房升起了炊烟,是有点热闹的人间烟火模样。
苏远一笔一划写着清单,仿佛又走回了小岛,走进那几间听着涛声的茅屋,看到冷冷清清生活着的一人一猫。
他现在在做着什么?会不会有个瞬间能想起自己?
阿钊,还好吗?还能再见吗?
我很想你,特别想——
和喜武不喜文的哥哥不同,苏宇的书念得不错,不过能进岛上最好的私塾读书,还是托的云家的福。
因为家中出事,苏宇前几日都没去上学,这日散学后先生自然有些课业上的事要交代,等出门时看见哥哥亲自驾着马车等候良久,愣了一下才跳上车。
“哥,你怎么来了?”
苏宇开心地接过苏远递来的卤煮,在家里阿娘早不让吃这些路边“乱七八糟”的东西,其实过去家境不好时,一碗卤煮都是他们哥俩求而不得的美味。
“你说的那个岚心书肆我去转了转,实在不懂书的好坏,还是得拜托你来,你自己也挑点喜欢的。”
“我听说,你这次是和知鹤大师一起出去的,大师在海上这么多年飘来飘去地寻宝,到底得找到什么宝贝才收山呀?”
关于半夜偷跑一事,苏远很不厚道地全推给了自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傅,他一身武艺是知鹤大师传的,虽然江湖上大师没什么名头,不过苏远这么多年陆上海上闯**,正面交手鲜少吃亏,到这两年,年轻一辈里能和他过上百招的都少,上回一个什么榜单上排名第四的“少侠”在船上醉酒闹事,两盏茶功夫就被他挑下了水,想来这身本事是相当不错了。
“不知道,他不说,我就不问。”
苏远在好奇心本该最重的少年时代,因为颠沛流离的生活,就已经能体谅他人的难言之隐,学会尊重所有不肯说出口的秘密。
“阿娘说,你是和大师遇险,被别的岛上的人救了,才要采购东西还礼,对吗?”
苏宇在童年时吃了些苦,不过苏家这些年境况好转,也算岛上的小富之家,他沉迷学业又被父母娇惯着,养出点不知俗务的天真,也有诗书沉淀下的温和善良。
对于苏远三言两语勾勒的谎言,苏宇毫不质疑,还在阿爹心疼银钱时,说着杨雀尚且懂得衔环的典故来帮哥哥讲理。
“嗯。”
“应该的,哥,阿娘还说你在那可能遇上喜欢的姑娘了……”苏宇笑眯眯地撞了撞哥哥的肩:“好看吗?比云小姐还美?人好吗?对你好不好?”
苏远垂下头,贴在胸口的珍珠仿佛会发烫,他什么都没说,仅仅是目光里那点乍现的暖意,就让身旁懵懂的少年第一次模糊地感受到了关于爱的温柔。
苏宇捏了捏小拳头,决定一定要帮哥哥选好书,走进书肆却被一团携着香风的红云晃了眼。
如果说云家大小姐云若珊是瀛洲三岛男人们最想娶回家的仙女,馥香阁的玉汐姑娘就是他们难宣于口的春梦。
和云若珊遥不可及的清雅不同,玉汐姑娘有张艳光四射的脸,身段凹凸有致,还有把宛转如莺的好嗓子,便是最端方的男人被她款款摆着蜂腰唱上那么一曲艳词,血也难免往不可言说的地方涌一涌。
不过谁都知道玉汐姑娘是最认钱不认人的主,玉树临风、才高八斗在她眼里全都一文不值,捧着阿堵物的大老爷们就算肥头大耳,她照样能笑得娇艳如花。那些得不到的男人们只能酸溜溜地唾一口“俗”,转身却在夜里梦尽自己龌龊的肖想。
眼下玉汐已经跟了云六爷年余,见两人掀帘进来,就掩嘴一笑:“昨天才听说苏船主把六爷气得够呛,今天出门可巧就遇上了。”
还未晓事的苏宇在玉汐流转的眼波里,都觉得心神一**,也只有他那心无旁骛的哥哥才能伸手回了个礼,就埋头挑起了书。
玉汐倒也不恼,丹红的手指捂着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