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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2页)

他说得平淡从容,阿钊就信了,只是笑:“你生日,送我东西做什么?”

“就是个小玩意,给你玩玩打发时间。”

对于阿钊来说,在苏远出现之前,日出日落就是一天,早或晚都没有任何意义,家中并没有看时辰的东西,现在听着滴答滴答的声音,好像能听到时间怎么走过,确实是新奇。

他把怀表翻来覆去地看着,不小心按到了上头扭鱼状的按钮,表盖“咔哒”弹开,阿钊被唬了一跳,怀表从指缝溜了下去,苏远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顺便包住了他的手。

热乎乎的手掌挨住了阿钊的手背,中间隔着冰凉的表壳,苏远凝视着阿钊的眼睛,说了句:“小心。”

他声线低醇如酒,用另一只手扯着链条把怀表缓缓抽了出来,手心手背里隔着的那点冰冷就被带走了,微微汗湿的掌心贴了上来。

阿钊猛地抽出了手,只觉得手背像有无数只小虫在噬咬,连指尖都在发麻,他恼怒地瞪过去,苏远却睁着一双清溜溜的眼回望着他,无辜至极。

“里面是洋人的数字,按顺序数下来很好记,最短这根针走两个数字就是我们一个时辰,转两圈正好是一天……”

苏远把自己现学现卖的一股脑说出来,果然再次转移了阿钊的注意力,这才偷偷攥紧了发烫的掌心,藏到桌下,在紧张到绷直的大腿上偷偷摩挲了几下,慢慢扬起的嘴角都藏着得逞的笑意。

收拾完入睡时,夜已经深了,夏季的星空澄净透亮,苏远的竹榻挨着外厅的窗,抬头能看见璀璨的星河,他想着那些偷来的亲昵,身上心头都热乎乎地,怎么都睡不着。

他知道阿钊耳力好,也不敢翻身,满脑子胡思乱想,全是些越发无师自通的坏算盘。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卧房里早该睡下的阿钊问了句:“苏远,你睡了吗?”

“没有,”难眠的并不止是他,这样的认知让苏远偷笑起来:“怎么了?”

“你是说三根针走到一起,就是子时了,对吗?”

阿钊声音清亮,因为鲜少透出情绪,总带着点凉意,眼下却很温和,温和到苏远疑心自己在做梦,只很小声了应了个“嗯”,唯恐惊醒了什么。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只有窗外轻柔的海浪和虫鸣,苏远听见阿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在叩着床沿,轻轻地,就像静夜里在敲打着他的心房。

也不知敲了多久,阿钊轻笑着,用他小时候曾羡慕过的,听别人家父母哄小孩的语气,特别温柔地说道:“长尾巴拉,阿远,要平安顺遂啊——”

从来没有人这样卡着时辰,认真又温柔地祝贺着苏远小小的生辰,还是那个淡淡说着“没有人记着我生辰”的人。

苏远的手紧紧贴着发涨的胸口,不知怎么想起了幼时,有一回在集市见人熬煮了一大锅糖葫芦,母亲不舍得买,他馋得厉害不愿走,那人心好就拈了才做好的一颗塞进了他嘴里,他不敢置信地含着,含了好久好久。

就在苏远二十一岁生辰的第一瞬,他在那声温暖的祝福里,又变回了那个被赏了一大颗糖葫芦的孩子,尝到了从未有过的甜,里头却裹着酸,沾了涩,混在蜜糖般的甜里,带着热腾腾的水汽直往上冲,冲得眼睛都潮湿起来。

阿钊送的贺礼是要等苏远到了才能完成的,他通晓事理后就没替人过过生辰,只是凭着模糊的记忆和书上瞧来的,知道得备礼,也不知能送些什么。

某日觅食时,阿钊经过水下的沉船群,偶然想起苏远把之前送的那颗珍珠当宝贝般藏着,便自船上挑了块红玉出来。

他离群索居,有不解世情的一面,也有因过往锥心伤痛,而细致入微的警惕防备,所以玉他选得极为谨慎。

那些随船湮没在水底的稀世珍宝是绝不能碰的,红玉连古董的年份都够不上,也不是会被看出来历的近年物件。很常见的水滴形,没有任何纹饰、痕迹,玉质中上,放在普通人家能当个宝贝,有钱人眼里也只是个普通收藏品。

待苏远来后,他取出数缕银色纱线,要来苏远那条打得歪七扭八、惨不忍睹的络子,将珍珠编在了红玉上端。

那织得细细密密的银丝初看寻常,灯下细细瞧来,却比古玉还莹润流光,有隐隐的红丝缠绕其中。

阿钊指尖翻飞,打出一个精巧繁复的攒心结,把珍珠密密实实裹在了里头,坠在他手背的玉凝红如血,银纱垂绕,苏远趴在桌上看得两眼发直。

阿钊只当他喜欢珠玉,想着水下比这珍奇的倒是多了去,可即便是苏远,他也没有放心到会取出来路不明的宝贝来,他心里各种权衡猜测,哪里知道苏远眼热的压根就不是东西,而是自己的手。

“哥,这块玉我戴出去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苏远看着他编出来的颈链爱不忍释,但是阿钊的安全永远是首位的,他虽不知红玉是沉船上的旧物,也看得出来是值钱的东西,唯恐惹出祸事来累及阿钊。

阿钊倒没想到他如此上心,明明喜爱都已经溢于言表,最先想到的反而是自己,总是温淡无波的目光里泛起了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你放心戴,我心里有数。”

他当时见到这块小巧玲珑的红玉,不知怎么,想起了苏远红透的耳垂,确定安全后才选了它。

玉不算顶好,真正难得的,是编颈链的鲛纱线,阿钊取了自己的血浸泡了数日,海上有天灾有人祸,若是坠海惹来攻击性的大型鱼类,上面的血气能护苏远一时平安。

阿钊编好颈链,递给苏远戴上,便站在他身旁弯腰替他调整长度收尾,绳结扯短,阿钊凑到了苏远颈侧,喷出的鼻息拍在他猛跳的血管边,好像倒下一瓢滚油,苏远只觉得半边身体都化了,搭在膝上的手悄悄捏成了拳。

“还……还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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